虹口那趟,十三號的門死閂著,新聲報館裡也只問出個沒頭沒腦的“姓周”。沈堯揣著一肚子沒影兒的線索,回到了診所。
回診所,下午西點。
西窗斜照進來,地板上一塊光斑,落了些浮塵在裡頭飄。沈堯把門反鎖,在屋裡轉。上午只翻了明面上的,這回他找暗處。
藥櫃後頭一塊板子鬆了。他推開,後面是個小暗格。
裡頭三樣:牛皮紙信封、薄筆記本、一張折起來的紙。
信封裡是錢——約莫二十塊法幣。他收好,這時代吃飯的問題先解決了。他捏著那疊票子,紙面發脆,印著孫中山的側臉。二十塊法幣在1936年的上海,夠一個單身男人撐個把月。原主留這筆錢,不是隨手塞的——是給“萬一出事”留的後路。一個連後路都提前鋪好的人,絕不會是真出事才消失。他把信封按原樣塞回去,暗格木板推回,藥櫃歸位,像什麼都沒動過。
筆記本牛皮紙糊的封面,沒字。翻開,頭幾頁是病歷,字很工整,記著病人的症候和方子。這是原主當心理醫生的鐵證——首到某一頁,寫法變了。
最後一條病歷是三個月前。往後不再有病歷,換成了零散的筆記:有的析一件事,有的記一場談話,有的列些地名人名。
他手指停在一頁。
頁首一個日期——二月初六。往下幾行:
*“今天見到他了。老地方。他問我最近有沒有被人盯上。我說沒有。他看我良久,說了一句:‘若有一日你忽然變了,記得回來。’”*
*“我沒聽懂。”*
*“但我記下了。”*
沈堯對著這幾行看了很久。
“忽然變了”——原主寫這句話時,絕想不到不到一月後,他真“變了”。不是變,是整個人換了個魂。
那個“他”是誰?
往後翻,末幾頁裡夾著張折起的紙。展開。
一張照片。
黑白,邊角有摺痕。三人:左一個年輕男人,右一個女人,中間七歲男孩。
他盯住那男孩的臉——原主自己。七歲的沈堯站在院裡,身後青磚牆,牆邊一棵樹。男孩臉上一種很深的戒備,眼裡是一種不該屬於孩子的警醒。
左邊年輕男人是父親——沈良才。原主記憶碎片裡見過這張臉:清瘦,戴鏡,嘴角一道很深的倔。照片裡他年輕,不過三十。
右邊女人——母親林素雲。
林素雲。
等等。
他又看一眼那個姓。林素雲的“林”,讓他心思跳了一下。
林。跟他從原主記憶裡拼出的林綰綰,有沒有干係?
他把照片和本子一起塞進口袋,翻開暗格裡第三樣——那張摺紙。
展開,一幅手繪地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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