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堯把門拉開，那三下輕敲的餘音還懸在耳朵裡。
門口站個女人。
比他想的年輕。二十出頭，藏青旗袍，細密棉布，乾淨齊整，沒多餘裝飾。臉白，眼亮，嘴角掛著一點弧度，像笑，又像什麼都沒有。
她沒笑。
“沈醫生？”聲音比他預想的低，有種沉穩的質感，“我是來看病的。”
沈堯看她。
第一反應——她沒化妝——至少看著沒化。唇是天生淡紅，眉沒描，可皮膚勻得太乾淨，眼線細收。不是不化妝，是化到像沒化。他看出來了，見的人多。有人專在眼睛上費心思，因為眼睛是人第一眼落的地方。也有人故意把眼睛弄得像沒化，那樣顯得“乾淨”。
林綰綰是後一種。
所以他一眼就認出，眼前這個，和鐘樓那張照片上的人，是同一個。
“請進。”沈堯側身讓開。
她走進來，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。掃到藥櫃，頓了一下。掃到牆上那張舊地圖，又頓了一下——地圖翻過去了，釘子還露在外頭。她看了那枚釘子一眼，收回目光，在沈堯指的那把椅子上坐下。指甲無油，指節卻有點硬，像是常握什麼東西。
“您坐這兒。”沈堯說。
“謝謝。”
坐下時背挺得很首，不是繃出來的首，是習慣了的儀態。雙手擱在膝上，手指長，指甲剪得短，沒塗油。
“我是林綰綰。”她說，“聽人提起過您。”
“聽誰提起的？”沈堯問。
她沒答。只看著他，目光裡有種深的、一時看不透的東西。
“您這兒有安靜的地方嗎？”她問。
沈堯看她一眼。
“有。”他說，“裡頭有間診室。”
帶她穿過一道門，進小房間。一張桌，兩把椅，一盞檯燈。窗對著一堵牆，看不見街。檯燈擰到最暗，光暈只罩住桌面一小圈，其餘都陷在暗裡。
“這兒夠靜嗎？”沈堯問。
“夠了。”她說。
她在面窗的椅子上坐下。沈堯坐對面。
安靜了幾秒。
林綰綰開口了。
“我有失眠的毛病。”她說，“挺久了。大概兩年。”
“兩年？”沈堯說，“睡不著的時候，一般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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