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戩踩進廢廟門檻時，左膝鐵片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沒停，拖著斧頭往裡走。斧刃在泥地上劃出兩道深溝，溝底滲出暗紅水漬，像乾透的血殼被重新刮開。
小孩跟在後面，手還攥著拳頭。
掌心血痂裂了，新血順著指縫往下淌。他低頭看了一眼，又抬頭看楊戩的背。那背上有三道橫疤，從肩胛一首拉到腰窩，皮肉翻卷，癒合得極差。他想起斷溝邊上石墩碎裂的聲音，喉嚨動了一下。
廟裡沒有神像。
只剩半截石座，上面積著灰。牆角堆著幾塊殘瓦，不知是風颳來的還是人扔的。屋頂塌了一角，露出灰天，光漏下來，照在地面上一塊褪色的布上。布是紅色的，但顏色早被吸盡，只剩一層薄影貼在地上。
楊戩走到石座前，把斧頭靠過去。
右手鬆開柄，五指張了張，關節發出咔的一聲。他彎腰，用斧背敲了敲地面。三下。節奏不快，也不重。像是試探。
外面靜著。
灰霧裹著廟宇，連風都沒有。可就在第三下敲擊落下的瞬間，地面微微震了一下。
蟲來了。
不是爬，也不是飛。是從地縫裡慢慢擠出來的。金色的，細長，節肢分明，背上有一道裂紋，像未睜開的眼。它們不叫，不動，只是圍上來，一圈圈繞著廟門，越聚越多。很快，門口就被堵死，密密麻麻，像一層活的金箔。
小孩退了一步。
腳後跟撞到一塊碎磚，發出輕響。蟲群沒反應，繼續蠕動。有幾隻爬上了門檻，觸鬚輕輕擺動，對著廟內探了探。
楊戩抬起斧。
斧背朝下，砸向門口第一排蟲。
砸得不狠，但準。
“啪。”
一隻蟲裂開，金色液體濺出來，冒白煙。煙貼著地面向外爬，碰到其他蟲，那些蟲立刻蜷縮，節肢抽搐，卻不逃。後面的蟲首接踩過屍體，繼續往前。
又一斧。
再一斧。
每一下都帶起一片金血，地上開始發出“滋”的聲音，像水滴進熱油。蟲屍堆積，血滲進泥土，土變黑，冒泡。可蟲還在來。從牆根、地縫、屋頂破洞，全都在滲。整座廟像是被釘在了某種生物的皮膚上，而這些蟲，是它的毛孔在呼吸。
小孩盯著那灘金血。
胃裡突然一緊。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，只知道它不像疼。疼是楊戩教他的，是掌心流血時的刺癢和灼燒。可這個不一樣。這個從肚子裡往上頂，帶著一股酸氣，衝到喉嚨口。
他皺了眉。
第一次。
楊戩聽見了。
他停下斧，沒回頭，只低聲說：“記住這噁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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