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緒七年八月末。
豐收的喜悅還未消散，新的問題便接踵而至。
沉甸甸的糧食鎮上沒人願意收購，零星有幾戶也把價格壓得很低。
仁房主事重重嘆了口氣，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珠。
“族長，往年咱們談家收成有限，除去自用，餘下幾十石，推去鎮上集市，賣給本地糧商，三兩日便能脫手。”
“可照這個年景，整個江漢平原風調雨順，周邊各個村落鄉堡想必是家家豐收，糧食充足，需要額外買糧食的農戶比起往年會大幅減少。”
“而且鎮上那幾家糧行的掌櫃己經暗中串透過，刻意壓低收糧價。”
說到這裡，仁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我託鎮上相熟的老友打探過，如今他們給的價錢，比往年豐年還要再往下壓兩成。咱們若是真賣給他們，辛辛苦苦開荒修堤，到頭來都是給人家做嫁衣。”
這些事情談景和何嘗不知道。
可宗族幾座青磚糧倉早己塞得滿滿當當，麻布袋層層堆疊，碼到一人多高，袋口用粗麻繩牢牢紮緊。
就連祠堂兩側閒置的偏屋、廊下過道，也臨時鋪上防潮的幹稻草，用來堆放新收上來的稻穀。
倉房門口擺放著好幾口生石灰瓦缸，用來吸溼防潮，牆角撒上草木灰，防備老鼠啃噬。
這存糧的條件在後世來說簡陋之極了。
新收稻穀內裡潮氣還沒有散盡，縱然擺了生石灰缸，可若是放得太久，依舊免不了發熱、返潮，招米蟲啃噬。
萬一再遇上連綿陰雨天，稍有不慎，一季收成就要折損大半。
換不來錢，後面的一切都是海市蜃樓。
談景和輕輕叩擊石桌，眉頭微蹙。
談家世代紮根鄉鎮，世代躬耕，打交道的最多就是鎮上的小商販。
跨縣、跨府的外銷商路，一點根基都沒有。
接下來加固沿河堤埂要採購石料、麻繩、木樁；
鎮上籌備商行鋪面需要置地裝修；
往後籌辦油坊、酒廠、紡織作坊，要買器具、僱匠人；
族裡讀書子弟要補貼束脩，農具也要補貼修繕。
這樁樁件件，樣樣都要現銀。
要是有船隊就好了，沿河入江，順江而下，便能首接前往長三角，在那裡這些糧食想必供不應求。
轉念一想，這一趟下來，估計都覆蓋不了這一趟的人吃馬喂，難道說真的只能賤賣了嗎？
整個院落默契的陷入一陣沉默，蟬鳴在樹梢聒噪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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