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鋒破開潮溼渾濁的空氣,帶著一股子魚腥和泥土混合的惡臭,首撲姜哲的面門。
那雪亮的寒光,在昏暗的教室裡驟然一閃,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閃電,瞬間映亮了劉三那張因瘋狂而扭曲的臉,也映亮了周圍所有村民那一張張因極度驚恐而煞白的臉。
時間,在這一刻彷彿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漿。
女人的尖叫卡在喉嚨裡,變成了壓抑的抽氣聲。男人們下意識後退的腳步,也僵在了原地。所有人的瞳孔,都死死地鎖著那把即將飲血的殺豬刀。
然而,處於刀鋒正前方的姜哲,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肝膽俱裂的動作。
他不退,反進!
就在劉三瘋狗般撲來的瞬間,姜哲的左腳,向前,穩穩地踏出了一步。
這一步,不偏不倚,精準地踩進了飛濺的泥水裡,濺起的汙水打溼了他的褲腳,但他彷彿毫無所覺。他的身體微微前傾,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,沒有看那把致命的刀,而是越過刀鋒,冷冷地,首視著劉三那雙佈滿血絲的、瘋狂的眼睛。
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?
沒有恐懼,沒有驚慌,甚至沒有憤怒。
只有一片冰冷的、漠然的,如同在看一個死物的審視。
這一個反常的動作,這一個超乎常理的眼神,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在了劉三那顆被怒火燒昏的腦袋上。他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。
為什麼他不躲?
他為什麼不怕?!
這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,擊穿了他所有的瘋狂。一個敢於迎著刀鋒而上的人,要麼是瘋子,要麼……就是有絕對的、讓他連死都不怕的底牌!
劉三那前撲的勢頭,因為這一瞬間的遲滯,竟是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絲。
就是這一絲!
“砰!!!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,毫無預兆地在封閉的教學樓內轟然炸開!
這聲音,比窗外任何一道驚雷都要響亮,都要暴烈!它像一柄無形的巨錘,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和心臟上。整個磚石結構的教學樓都在嗡嗡作響,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,混雜著嗆人的火藥味,瞬間瀰漫了整個空間。
剛剛還混亂不堪的教室,在槍響的瞬間,陷入了一種詭異的、凝固般的死寂。
所有聲音——哭喊、咒罵、扭打、抽泣——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無數雙因極度震驚而瞪大的眼睛,和一顆顆在胸腔裡快要跳出喉嚨的心臟。
持刀的劉三,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了距離姜哲只有半米的地方。他手中的殺豬刀,還保持著前刺的姿態,但刀尖卻在劇烈地顫抖。他的耳朵裡全是尖銳的蜂鳴,那股濃烈刺鼻的硝煙味鑽進鼻腔,讓他渾身每一個毛孔都炸了起來。
他緩緩地,用一種極其僵硬的動作,轉動眼珠,看向了槍聲傳來的方向。
武裝部長王強,就站在姜哲身後不遠處。他雙手緊握著那支老舊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,槍口,正斜斜地指著天花板,一個還在冒著青煙的彈殼,剛剛從槍膛裡彈出,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“叮噹”聲。
王強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,臉色因為激動和後怕而漲得通紅。但他的眼神,卻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在劉三撲向姜哲的那一刻,他沒有接到任何命令。但他從姜哲那不退反進的眼神里,讀懂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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