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林鄉外圍，通往縣城的唯一一條省道上。
一輛黑色的豐田普拉多越野車，如同沉默的甲蟲，靜靜地停在泥濘的路邊。雨刮器有節奏地左右擺動，每一次劃過，都只能暫時推開模糊的雨幕，下一秒，豆大的雨點又會密集地砸在玻璃上，匯成水流。
車內，暖氣開得很足，與車外的陰冷潮溼隔絕成了兩個世界。
林清秋坐在副駕駛座上，身上那件剪裁得體的米色風衣一絲不苟，與這泥濘荒僻的山路格格不入。她沒有看窗外瓢潑的暴雨，目光清冷地凝視著前方五十米處。
那裡，紅藍交替的警燈在昏暗天色下刺眼地閃爍。兩輛警車橫亙在路中央，幾名穿著雨衣的警察面色嚴肅，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封鎖線。
“林主任，看樣子是過不去了。”駕駛座上，司機小王皺著眉頭，手裡捏著方向盤，“縣裡這是下了死命令，連省報的車都敢攔。”
林清秋是省報政要版的首席記者，在體制內，記者也分三六九等，而她，無疑是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。尋常的縣級部門，見到她的記者證，無不笑臉相迎，一路綠燈。
可今天，情況反常到了極點。
一個小時前，省報總編室接到省委宣傳部的緊急通知，要求立刻派人跟進平江縣的特大洪災。通報上的措辭觸目驚心——“青林鄉下游三個村莊失聯，三千餘名群眾下落不明，生死未卜。”
作為跑口政法和突發事件的王牌，林清秋第一時間帶隊出發。可越靠近平江縣，她心頭的疑雲就越重。
按理說，發生如此重大的災情，地方政府應該是敞開大門，全力配合媒體，向上級和社會展示其積極救援的姿態。可平江縣府，從她進入縣界開始，就處處透著一股“捂蓋子”的詭異氣息。
先是縣委宣傳部的人打來電話，言辭懇切地勸她先在縣招待所住下，說前線道路中斷，情況不明，等有了確切訊息再統一安排採訪。
林清秋是什麼人？她跑了多少年的新聞，一眼就看穿了這種拖延戰術。她首接結束通話電話，驅車首奔青林鄉。
結果，就撞上了這道鐵壁般的封鎖線。
“解開安全帶。”林清秋淡淡地開口，聲音清脆，不帶一絲情緒。
她推開車門，一股夾雜著泥土腥氣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。她撐開一把黑色的雨傘，踩著一雙精緻的短靴，毫不猶豫地踏入了泥水之中。
“同志，請留步！”一名年輕警察立刻上前，伸手攔住她。
“讓你們負責人過來。”林清秋沒有看他，目光首接投向了警車旁那個叼著煙的中年男人。
那男人穿著一身警監常服，外面套著透明雨衣，肩膀上扛著的警銜顯示他是個二級警督，應該是這道關卡的負責人。
男人掐滅了煙，慢悠悠地走了過來，上下打量了林清秋一眼，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和戒備。“我是縣公安局的劉建軍。這位同志，有什麼事嗎？”
林清秋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封皮的證件，遞了過去。“省報，林清秋。我要去青林鄉採訪。”
劉建軍接過記者證，只瞥了一眼就還給了她，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。“林記者，辛苦了。不過縣防汛指揮部有命令，前方山體滑坡，道路完全中斷，非常危險。為了您的安全，任何人不得通行。”
這套官話，林清秋在電話裡己經聽過一遍了。
“劉局長是吧？”林清秋收回證件，語氣依然平靜，“既然道路中斷，那你們在這裡設卡，是防止有人進去，還是防止有人出來？”
一句話，問得劉建軍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女記者，問話竟然如此犀利，一針見血。
“當然是防止有人誤入險境。”劉建軍含糊地回答，眼神開始有些閃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