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嗎?”林清秋向前走了一步,高跟短靴踩在泥水裡,濺起一片渾濁。她伸出纖細的手指,指向遠處連綿起伏的黑色山脈輪廓,“劉局長,我是記者,不是三歲小孩。縣裡通報三千人失聯,省委高度關切。可我在這裡看到的,不是爭分奪秒的救援隊,而是一道嚴防死守的封鎖線。你們到底在怕什麼?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把手術刀,精準地剖開了對方虛偽的外殼。
劉建軍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他知道,常規的套話對付不了眼前這個女人。
“林記者,我再說一遍,這是命令!”他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,“我們也是奉命行事。你要是覺得我們的工作有問題,可以向縣指揮部反映。但今天,這裡,你過不去!”
他身後那幾名警察,也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警棍,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。
林清秋看著他,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。
她明白了。
這不是一次常規的災情,這是一場巨大的政治事故。平江縣府正在不惜一切代價,試圖掩蓋某個真相。
他們封鎖訊息,阻斷交通,就是為了將青林鄉變成一座資訊孤島。在他們沒有編織好一套完美的說辭之前,在他們沒有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卸乾淨之前,任何人都別想知道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而那失聯的三千人,很可能就是這場政治豪賭中,最慘烈的代價。
這個認知,讓林清秋的心底湧起一股寒意。
她沒有再和劉建軍爭辯。她知道,跟一個執行命令的棋子多說無益。
她轉過身,撐著傘,從容地走回車邊。高跟短靴在泥濘中留下一個個清晰的印記,挺首的背影沒有絲毫狼狽,反而透著一股無聲的倔強。
“林主任,咱們……就這麼算了?”司機小王看著她,滿臉不甘。
“算了?”林清秋拉開車門坐了進去,關門聲隔絕了外面的風雨。她從儲物格里拿出一包女士香菸,抽出一根,卻沒有點燃,只是夾在指間。
“他們越是想藏,就說明裡面的秘密越驚人。”
她看著前方那道由警車和人牆構成的封鎖線,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作為一個記者,她天生的職責就是追尋真相。而作為一個有良知的人,她無法對三千條可能被“被失蹤”的生命坐視不理。
普拉多緩緩調轉車頭,駛離了封鎖線,停在了遠處一個不起眼的拐角。
車內,林清秋拿出一部海事衛星電話,開始撥號。她的人脈,不僅僅在省城。
然而,一連幾個電話打出去,得到的回應卻如出一轍——平江縣己經啟動了突發事件一級響應,所有通訊和交通都由縣指揮部統一管制,任何外部力量想要介入,都必須拿到省裡的批文。
這是一張織得密不透風的網。
林清秋結束通話最後一個電話,將那根未點燃的香菸放回煙盒。
她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睛。車廂內一片安靜,只有雨點選打車頂的單調聲響。
司機小王從後視鏡裡看著她緊鎖的眉頭,大氣都不敢出。他跟了林清秋三年,從未見過她如此束手無策。
這條行政封鎖線,就像一道銅牆鐵壁,橫亙在真相面前。
被堵在外圍的林清秋,要如何才能突破這道密不透風的行政封鎖線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