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覺得渾身倦怠,眼皮發沉,昏昏欲睡的念頭此起彼伏,便連抬手的氣力亦所剩無幾。
可一想到閉眼或許便是死期。
我不能倒下,至少現在不能。
我只得強撐沉重的眼簾,眼瞼半闔半開,指尖摳著身下的泥土,不敢有半分鬆懈。
六耳道:“或許有一些。”
六耳似窺破我心中的顧慮,此刻的她既無陰陽怪氣的強調,也無含沙射影的譏諷。
我竟從她的眼睛中瞧見略有些許疼惜。
六耳未曾有多餘的舉動,只是抬手,微涼的掌心覆住我的雙眼。
她道:“我不會對你做什麼。”
“太陽太傷眼,若一直與它對視,總會被它灼傷了眼。”
“睡個好覺,你已經不放過自己將近要三百年了。”
“如果你倒下了,你怎麼去照顧你的姐姐,去守護你的塗山。”
我輕輕搖頭,未曾想眼眶早已蓄滿淚水,兩行清淚悄然滑落,亦順著臉頰淌下,滴滴答答沾溼了六耳的掌心,暈開一片溼痕。
我道:“事情的發展已經很糟了,我沒有時間休息,我要在它將要發展成更糟的時候,制止一切的發生。”
我無處窺見六耳的神色,只感覺到她搭在我眼上的手悄然僵了一瞬。
那轉瞬即逝的沉滯,已然將她滿心的躊躇展露無遺。
她道:“你不眠不休的奔波,就為了那隻可能會把你推入深淵的黑狐?你為了它連命都可以不要?”
我從不覺得自身性命,與小黑相較有何優越之處,它一路跟著我闖南走北,但也受制於人,步步皆是身不由己的抉擇。
它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左右。
那些給我帶來的災害,哪裡是出自本心的驅使。
我並未明說,只是低眉斂目,悵然一嘆,“千里迢迢來沐天城的妖怪與人類,不都是為了復活死去的某某嗎?”
“難道六耳姐來一趟,只是看看熱鬧,走走過場,然後喝一杯杯茶,在和我暢談妖生。”
我輕輕地撥開六耳遮住我眼簾的手。
六耳半眯著眼,視線投向蒼茫的荒漠,只見成群妖怪行色匆匆,正爭先恐後地向沐天城趕赴而來。
六耳道:“是啊,沒人是來這裡旅遊,關於沐天城所說的復活之法,你是怎麼想?”
我道:“半真半假,可我需要去試一試。”
六耳道:“親手撕碎自己的希望,這會令你更痛苦。”
六耳知曉這事不切實際,而我亦明白成功的勝算寥寥無幾,可縱是如此,哪怕飛蛾撲火,我也義無反顧地非去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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