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何況他們多少會看在我的份上,不會太為難我的朋友。
為何呢?
是外出一段時間以後,我就沒面子了?
還是有不軌之徒從中作梗?
我隨手一指,目光投向前排的小妖,“小妍,你說。為什麼要對我的客人刀劍相向?”
小妍垂下眼瞼,不敢看我,底氣不足地道:“他們都說,那些妖怪進入塗山都是為了搶奪我們的資源,就連你也是被他們蠱惑了。”
我的氣血上湧,怒極反笑,“到底是誰在毀我塗山?”
斜風細雨落在我的面龐,我已分不清雙頰處悄然滑落的是淚水還是雨珠。或是兩者都有。
沉默,無盡的沉默。
苦情樹的樹葉簌簌而落,我提高嗓音,掃視四周,“我塗山容容在此告誡諸位,凡是由我親自邀請而來的妖族,無論是誰,若是敢驅趕他們,欺辱他們,便是與我塗山為敵,那麼請你滾出塗山。”
須臾,妖群中便又響起喧鬧的爭吵聲,他們不滿地竊竊私語,卻礙著我的面子,僅能小聲嘀咕,宣洩內心的不甘。
我輕嘆,“大家可能沒有算過一筆賬,塗山的生靈一年要吃多少糧食,又要縫製多少的衣服,城牆要修多少次,武器要買多少回,要耗費多少的銀兩才能維持塗山的運作。”
我雙手結印,輕念召喚術,須臾,一沓厚重且繁雜的賬單便浮現在半空,我又施以術法,確保賬本不會被雨水浸溼。
我又輕輕地揮手,賬本便穩穩地落在苦情樹下,“這些年的賬目,我都放在苦情樹下,誰要看,請便。”
我已身心俱疲,卻仍需保持耐心,我深知,這是屬於背景板的配角該有的宿命,為無知的同類解釋原委,併成為推進劇情的旁白。
我向他們解釋道:“蜂妖族們為塗山製作食物,販賣到妖界各地,以換取金錢,金錢又換取武器,以及招募更多振興塗山的妖才,蟻妖族們為我們修建房屋,以及抵禦外敵的城牆,花精們將所製作的成品運輸到妖界各地的商鋪,以至於我們的商貿愈來愈繁華,我們狐妖守護塗山,驅逐所有侵略者,護衛塗山安寧。”
我停頓片刻,又道:“我們是一個集體,彼此與彼此之間息息相關,如若少了誰,那麼塗山又會淪落成任人可欺的綿羊,屆時,覆巢之下,安能完卵?”
我俯下身子,攙扶起兩鬢斑白的阿婆,回頭再看他們一眼,“如果你們真的有精力和什麼武力,那就去幫阿姐驅趕那些進犯的敵人吧,而不是拿什麼扞衛權益的藉口,將武器指向盟友。”
須臾,我扯開那道恨鐵不成鋼的目光,不再看他們,迎著朦朧細雨,清冷微風,走下山坡。
——
我將那些外來的妖怪妥善安置,又一一為他們療傷。
待他們的傷勢恢復如初,我朝他們深深地鞠躬,滿懷歉意道:“很抱歉,我代替他們向你們道歉。”
曾幾何時,我還是小小的紈絝魔王時,總是惹下無數禍端,都是我躲在阿姐的身後,極不情願地賠禮道歉。
而如今,我褪去了幼年的青嫩,長成阿姐的模樣,有足夠的能力為闖禍的同胞們賠禮道歉。
原來成長的蛻變,便是冷臉道歉轉變為熱臉道歉……
在場的妖怪皆落寞地低垂著腦袋,沉默不語。
我不敢直視他們的眼眸,那道悲傷中又帶著委屈的目光落在我的心底,使我的愧疚氾濫成災。
我又道:“他們只是面對未知事物的無知,也怪我,沒有妥善處理好這些弊端,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,別離開塗山,求你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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