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無雲無月,點點星光仍未照亮前方的路。
我只身走向隨身飄絮的苦情樹,我抬起眼簾,目光穿過熙攘的葉縫,落向寂寥的蒼穹。
苦情樹輕聲道:“好久不見了,容容。我有點想你了。”
初來凡世、哇哇落地的那刻,苦情樹賦予我與它心靈相通,與之共鳴的能力。
於是,相對於阿姐的樹下參悟,我更能輕而易舉地走進它的內心,窺探那些儲存在識海里的記憶,而我僅是輕輕觸碰,便置身於此。
轉世續緣中,人類與妖怪的記憶,痛苦又刻骨,他們愛而不得,或是再最愛的時候經歷生死別離,又或是他們產生誤會,擦身而過,從此末路,等等……
自那之後,我便不敢隨意的靠近苦情樹。
因為我的人生與那些記憶相融,只會是苦瓜配涼茶。
一堆苦到發臭的狗屎裡,長不出豔麗的鮮花。
我僅能在無數的悲痛與苦難裡畸形地生長。
我面容淡然,勾起淺笑,“好久不見,苦情巨樹。”
苦情樹搖晃枝幹,落葉輕輕地拂過我的面容,“我突然想起你在很小的時候,喚我母親的樣子了。”
我稍稍一怔,僅是彎腰,拾起那些散亂的賬本,“總有長大的那天。”
苦情樹似在悲傷,“以前總希望你快點長大,現在你長的太快了,我有點跟不上了。”
我強忍難過,緊緊地抿起唇瓣,便抱起厚重的賬本,匆匆地轉身。
阿姐的聲音又傳入我的腦海,直達我的心肺。
‘他從小無父無母,是個孤兒,你怎麼彌補他?’
‘我是不是要以命換命,自殺贖罪?’
‘如果我不是塗山紅紅,那該有多好。’
……
我駐足停留,淚水已溢位眼眶,難以言喻的心痛像似一把利刃,狠狠地劃在我的心尖。
須臾,耳畔旁又飄過熟悉的聲音,勾起久違的回憶。
“人類自私自利,他們善變、短視、愚昧、險惡……”
“紅紅小姐,它有漏洞,你是否願意與我改變它呢?”
“總有一天,你會回到對人類的偏見上來的。”
“紅紅小姐!!”
……
知也輕聲道:“走吧,別再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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