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我走出後山時，天際泛起殘星，漆黑的夜色下籠罩的塗山，模糊了回程的路途。
知也一如既往地陰魂不散，像是狗皮膏藥般纏繞著我。
我輕聲道：“所有人都可以看到你嗎？”
知也搖頭，“不。我是由你而生，僅你可見。”
我沉默不語，知也輕咳幾聲，滿臉鄭重，一字一句道：“瀕臨絕境時，請你永遠記住，我愛你，愛我們。”
我揚起淡笑，“我向來自戀，我也愛你。”
知也搖頭，“不，你很多時候都在恨自己，但沒關係，我始終在愛。”
身軀裡藏著兩個我。
一個我滿載愛意奔赴而來，她本應明媚張揚，嚮往山河遠闊的征途，該是少年時獨有的青春亮色。
一個我躲藏暗處陰暗爬行，按捺由心而生的厭惡，藉著清冷的月光，默默地彎腰拾起破碎的靈魂，故作無事的模樣，笑意盈盈地與世界周旋。
前者的我深愛塗山容容，永遠以自我為尊，後者的我嫌惡塗山容容，不時會自我審判。
我們在晦暗的深淵裡垂死掙扎，用愛與恨交織的罪惡滋養靈魂。
——
我如往常般若無其事地經過苦情樹，落葉輕撫過我的眉梢，平緩地停留在我的肩頭。
須臾，耳畔傳來渾厚的嗓音，它冷漠地呼喚我的名字。
“容容。”
我循聲回頭，猶疑的目光打量眼前的巨樹。
此刻，苦情樹的悲傷如一汪叮咚作響的清泉，源源不斷地從地底冒出，又流經我的五臟六腑。
我問：“苦情樹，你有什麼事嗎？”
苦情樹沉默不語，我輕嘆，“我累了，想回去休息了。”
苦情樹遲疑半晌，重重一嘆，“今天的月色真的很美，驀然想起一百年前，你坐在我的枝頭賞月談笑的日子。”
須臾，苦情樹的語氣裡藏匿微不可察的懇求，“容容，你可以再和我看一次月亮嗎？”
“日月亙古不變，一百年前撒下的月光，過了一百年，也是一樣的。”
我輕聲嘆息，“現在的我已經少了看月亮的雅緻。”
我灑脫地轉身，苦情樹低聲道：“我生病了，容容。”
我聞言一怔，再次為苦情樹的哀傷駐足不前。
苦情樹道：“等你下次回來，我們再見面，我可能已經記不得你了。”
我迷惑地蹙眉，“為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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