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狐猛地一頓,雙眼裡的光亮倏然暗沉,似長風拂掃燭火,在搖晃中似燃似滅。
他的唇瓣微動,卻一言不發。
須臾,我的肺腑似隱隱作痛,似初春化雪時的冰水,淅淅瀝瀝地浸泡著我的身軀。
該死的良心,總會在我作惡時,如雨後春筍般破土而出,漫山遍野。
可憶起他洶湧的殺意,我深吸一口氣,將那點為數不多的憐惜與猶豫碾碎成渣。
我疾步地猛衝向前,手肘如鐵欄般橫鎖著他的頸間,猛地用力,將黑狐摜在牆面上。
嘭……
耳邊傳來身軀與牆面碰撞的悶響,黑狐的呼吸驟然一滯,咽喉裡滾出幾聲短促的悶哼。
我咬牙切齒地警告,“放眼人妖兩界,沒有一個物種可以在我面前,妄談傷害塗山紅紅。”
他虛弱地推我,似風中殘燭般無力,我仍是死死地鉗制著他。
黑狐卻似認命般,四肢無力地垂落,他眉梢一挑,唇角撇出冷峭的弧度,“呵,你們塗山真是很矛盾,明明很討厭塗山紅紅,卻仍是不捨得殺她。”
我聞言一怔,目光如淬冰的冷刃,徑直地剜向他,“你們?”
桎梏著黑狐的手肘猛地收緊,我冷聲問:“說,塗山中,又有誰和你們接觸了?”
須臾,黑狐難以喘息,僅存的氣力凝成微弱的掙扎,他的雙手胡亂抓撓,最終僅是徒勞無功。
我微揚雙目,與他對視,剎那間,撞見他眼中那抹瀕死的慌亂時,我竟悄然萌生難以言喻的暗爽,似身處悶熱的酷夏裡倏然灌進的涼風,攜帶不合時宜的愜意。
霎時,我驟然自嘲地冷笑。
如今的我,已不似當年的璞玉渾金。
不知不覺,我已從陰溝掙扎的妖怪,演化成如糞坑裡的蛆蟲般扭曲的怪物。
變態的殺欲藏於脊骨間發酵,既餿又腥。
分明是心病,卻仍覺得痛得舒坦,又偏偏任我自甘下賤的沉淪……
我道:“你可以繼續儲存沉默,我喜歡你的硬氣,但不耽誤我想要殺了你,不想說話,那就永遠閉嘴。”
窒息似浪潮漫過他的識海,黑狐雙眼翻白,卻仍從咽喉深處溢位幾聲斷續的話語。
他氣若游絲,攜著幾分瀕死的沙啞,“你……你…手…鉗著…我的喉嚨,我發…發不出聲,怎…怎麼…說。”
我猛地鬆手,他似斷線風箏般失去支撐,失重地跪倒在地。
黑狐蜷縮身子,粗重地喘息著,雙肩止不住地顫抖,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惶恐,喉中嘔出壓抑的嗚咽。
半晌,他道:“是你的姐姐。”
他怨恨地看我,眼中泛起水霧,“你滿意了?就是你的親生姐姐……”
倏然,我怔在原處,只覺四周寂靜無聲,僅剩源自於我的那似擂鼓般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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