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驟然翻身,手肘卡在耳廓,指節泛白,滿腦皆是厭煩,試圖將源於苦情樹的噪聲隔絕在外。
我道:“叨叨了半天,沒幾句是有用的。”
半晌,源於故人的氣息驟然滲入空氣裡,它跟隨呼吸漫進我的心口,我猛然驚醒,當即辨出是阿姐正在向我而來。
我猛地轉身,腳尖即刻踮起,狀如驚兔,憑藉本能,又再次慌不擇路地往遠處逃遁。
阿姐從身後喚我,道:“容兒,你還要躲我到什麼時候?如果你一輩子都不能成為強者,你要躲你的姐姐一輩子嗎?”
我稍頓腳步,沉默地低頭。
阿姐似燃起怒火,已不復當年的溫柔,她厲聲道:“塗山容容,難道在追求強大的路上,我們也是你隨手可丟的包袱嗎?”
夕陽的金輝漫過天際,阿姐迎著暖光從天而降,阿姐立在眼前,宛若謫仙。
長風撩起阿姐的髮梢,繫於髮尾的鈴鐺隨風揚起輕響。
我思慮萬千,卻難忍思念成沙,淚湧而出,我踉蹌地撲身上前,亦顧不擦淚,徑直地撞進阿姐的懷中。
須臾,我的雙臂如鐵箍圈住阿姐的腰身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我的雙頰埋進她的頸窩。
我低聲哽咽道: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。”
我語無倫次,似腦子進水,又似漿糊內灌,一團亂麻,太多的言語如鯁在喉,最後僅剩無用的道歉。
阿姐仍如木頭般立於原地,一動不動,“容兒,你確實對不起我,對不起雅兒,對不起另一個你,你也對不起你自己,狂妄自大,自以為是。”
阿姐仍舊板著臉,“只不過是出去處理了些瑣事,你一醒,連聲招呼都不打,轉身就走,你有想過我們會不會擔心嗎?”
我哭道:“對不起,姐姐,這些年,我只想變強,只要我變強了,我才可以保護你,就像你保護我那樣,只有這樣才能讓你不那麼辛苦。”
我道:“可我沒有變強,所以我當了逃兵,如今除了逃跑,一事無成,我和雅雅姐都很需要你,我多希望可以讓你快樂,我好想你,姐姐,其實我每一天都在想你。
阿姐亦擁我入懷,細長的指節在我的髮間輕蹭,須臾,又順著髮梢不疾不徐地下滑,阿姐的溫柔恰似春水淌過,撫平著我的煩躁。
阿姐輕嘆道:“你做錯了,容兒。”
我一怔,我的錯多如牛毛,不知阿姐所指的是何事,故而不曾辯駁。
我問:“你會原諒我嗎?姐姐。”
須臾,我咽喉發澀,熱淚悄然墜落,滑過下頜,視野亦因此朦朧不清。
我抬眼卻撞進阿姐緊蹙的眉峰,阿姐的掌心仍貼於我的後腦,她的指腹輕輕地摩挲著我的髮旋,而另一隻手卻溫和地為我擦拭雙頰殘留的淚痕。
她搖頭,“不會,我不會怪你太久,我不能輕易原諒你,你離開我太久了,竟然比我們相處時的日子還長。”
我緘默無言,阿姐倒吸涼氣,亦紅了眼眶。
阿姐道:“我的妹妹深夜敲門,卻只為告訴我,她不是我的妹妹。她說,她的存在只是一場騙局,我對她的愛,對她的好,都是屬於另一個妖怪,她說她只是我的妹妹分化出的一縷殘魂,她的作用就是代替我原先的妹妹成為我現在的妹妹。”
阿姐輕嘆道:“她告訴我,我的容兒獨自闖蕩,像只勤奮的小蟲,在外歷經風吹日曬,受盡苦難,只願脫胎換骨,化繭成蝶,以最美好的模樣飛回故鄉,成為可以庇護塗山,照顧姐姐們的大妖。”
阿姐道:“她跟我說,那隻小笨蟲拼盡全力,但幸運並未眷顧她,可最終卻落得飛蛾撲火,滿身傷痕。所以她不甘心,也不肯回家。她又說,其實那隻小蟲,就算不飛昇成蝶,也很有用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