剎那間，我思緒斷線，腦海空空，只剩怔忡失神。
我又問：“她真的是這樣說的嗎？”
阿姐點頭，我低頭痛哭，“她怎麼能用蟲子，用那麼醜陋的生物來形容我！”
阿姐冷若冰霜，仍是無悲無喜地盯我，“容兒，等你鬧夠了，你就和她關起門來，好好聊聊，你們本是一體，她既是由你所造，又盡心盡力完成你的委託，你理應對她負責。她最近很難過，已經因你的氣話而閉門不出，不吃不喝了。”
提起知也，我煩悶不已，搖頭，“我不想去。”
阿姐擰眉，“兩百年不見，你倒是長本事了，竟敢忤逆我?”
我緘默不言，千百個日日夜夜裡，我仰頭望月，思念成疾時，我總會憶起阿姐。
百年未見，記憶在時間的長河裡模糊，又在我反覆地刻意提起而逐漸清晰。
我的記憶時常停留在幼年時，那時的阿姐活潑開朗卻不失憐憫世人的柔情。既像如長者般穩如泰山，又似孩童般天真無邪。
可那場悲劇，阿姐與我早已在恨意的磋磨下悄然改變，她已不常笑，不常言，宛若行屍走肉。
兩百年來，我用無數次回想細細描摹阿姐的模樣，那些曾有的細碎缺憾被悄悄磨去，最後只剩被偏愛鍍滿光的完美模樣。
我的阿姐是戰無不勝的塗山之主，睥睨天下的王怎會不生出她的威嚴……
可阿姐兇我，我那溫柔、美麗、善良的阿姐竟以會如此沉重且冰冷的語氣同我講話，剎那間，脆弱的小心臟仍會在語言的重擊下驟然一痛。
委屈的淚水僅湧上眼眶，阿姐的掌心輕覆我的臉頰，指腹攜著暖意，輕慢地摩挲著，試圖撫慰我的不安。
阿姐輕嘆道：“小妹，你是姐姐看著長大的，你拙劣的演技怎麼能騙得過我呢，其實第一次誤闖雙生峰的密室時，我就已經感受到你的氣息。”
阿姐道：“雖然那件事，我們都不再提，可我都心中明瞭，你也被困在了那年，所以你總想向我證明，你自己也可以保護塗山。”
阿姐輕聲道：“比起來自雅兒最直白的愛，你的愛更偏向默默無聞，隱晦而熾熱。”
阿姐道：“你想讓我去尋找自己的道，不必在困於責任的牢籠，被王的身份束手束腳，可你是我的妹妹，如果以犧牲你的自由為換取我的自由的代價，那麼我一生都不會接受。”
我低聲道：“可是，不惜一切代價換取姐姐的幸福，本就是我一生的追求。”
姐姐怔住，“為什麼？”
我道：“這些年，一直都是姐姐在保護我們，我也想保護姐姐，如果一定要設個疑問句，那麼除了愛以外，我想不到任何理由。”
——
日落西沉，殘陽如血，我與阿姐坐於苦情樹下，風過枝椏，苦情樹的落葉如雲霞般簌簌飄揚，落滿彼此的肩頭。
阿姐目視著天邊的雲捲雲舒，倦鳥歸巢，倏忽，輕聲嘆息，“仔細想想，姐姐已經很久沒有和容兒一起談心了，一轉眼，總喜歡圍著姐姐玩鬧的小妹妹已經長大了。”
我喉間一酸，眼眶泛紅，抬袖抹擦著鼻頭，“眼睛進沙子了……”
阿姐並不看我，而是仍埋頭地喃喃自語，“昨晚，我很生氣，我看著我的妹妹滿身傷痕地躺在床上，昏迷中卻喊著姐姐……”
阿姐道：“我原以為，我已經將你們都保護得很好，其實不過是一葉障目。”
我沉眸不語，阿姐卻含淚冷笑，“那天，我覺得我很失敗。我的妹妹在外受苦受難，而我卻一無所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