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年以虛偽的假笑示人,那些真情暖意被歲月磨盡,我早忘了真實的笑意是何物。
我道:“因為晚上是詩意盎然的時刻,我總會想起白日練功時的心得,也總會想到近兩百年來和姐姐分別時的委屈,我看到姐姐在這,便想跑來和姐姐傾訴。”
阿姐目光沉靜,溫柔地凝望我,“我在認真的聽著,你說。”
我低垂著眼,躲避著阿姐的目光,又揚手,指向阿姐手中的卷軸。
我道:“作為交換,我也想知道姐姐手中的卷軸寫了什麼?”
阿姐始終緘默著,她垂眸瞥過掌中的卷軸,旋即,似兒時般溫柔地撫著我的腦袋。
我難免生起失落,我道:“容兒只想幫姐姐分憂,姐姐連容兒都不能告訴嗎?”
阿姐不願向我袒露卷軸中的隻言片語,恰如我以傾訴衷腸為搭話的藉口,卻不曾真的想過要與阿姐言說那段似身處寒冬,漫長且孤寂的苦修,以及深藏心底卻難以啟唇,默默沉澱了將近兩百年的思念。
我們默契地守護各自藏掖在心底的秘密,偏偏都在期冀著對方先行打破沉默,邁出傾訴的一步。
阿姐道:“你還太小,等你在大一些。”
既然文辭勸諫難令阿姐吐露實情,便只能動武相迫,別無他途。
幸而我機智的大腦早已制定了乙計劃,也能應對此番變數。
我佯裝嗆咳,以示計劃啟動。
我將身子側過一旁,以防唾沫星子飛濺,不慎落於阿姐的身軀。
我唯恐小黑耳聾,於是猛地低咳不止,咳聲漸歇時,蟲鳴漸起。
枝椏間的小黑凝氣蓄勢,狐尾輕揮,掃落枯葉遮蔽蹤跡,它悄然豎起拇指的剎那,一縷如青煙般的黑霧悄然升空,隨即彌散,向我傳遞時刻準備著的訊號。
我佯裝惶恐失色,縱身一躍,便撲向阿姐身上,雙臂緊環著阿姐的腰肢。
看似尋求庇護的依賴之態中,藏著將阿姐桎梏的堅決。
我把雙頰埋入阿姐的頸窩,肩頭微顫,借鬢邊的髮絲遮去得意的神情,佯作啜泣之聲,以弱小無助的姿態博取阿姐的疼惜。
我道:“姐姐,我看見後面有奇怪的東西跑過去,我好害怕。”
林間的樹影微動,身後驟然傳出枝葉摩挲而沙沙作響的異動,阿姐警惕地轉頭望去。卻將我緊擁入懷。
我傾聽阿姐驟然失序的心跳,感知阿姐的妖力在經脈中泛起驚濤駭浪般的湧動。
阿姐本欲即刻追出,可她僅是低頭,瞥見懷中的我,終是按捺住追勢,斂起錯亂不安的心緒,冷靜地觀察四周。
須臾,小黑藉著如鬼魅般張揚的樹影做掩護,從右側疾竄而出,趁阿姐不備的剎那,快刀斬亂麻地叼走阿姐手中的卷軸,旋即隱入密林深處。
我的熱淚潸然而下,濡溼了衣襟,只顧著攥緊阿姐的衣袖,輕喚道:“姐姐,姐姐……”
阿姐安撫道:“沒事,別怕容兒,姐姐在呢。只要有姐姐在,沒人可以傷害你。”
放眼望去,確實無人敢傷我分毫,但煞筆的苦情樹可以,以及智障的某妖也可以。
但只要有姐姐在,我便無比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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