須臾間，我期待落空，滿心惆悵。
我不知懷揣怎樣的情愫看待小黑，那點既道不明又剪不斷的滋味像浸水的棉絮，沉重地墜在心尖。
說小黑是我的寵物？它偏有眉有眼，藏著喜怒哀樂。又算朋友？卻隔著層難以戳破的濃霧，無法到達肝膽相照的境地。
當下屬？偏偏它最沒用，莫說他扛事，但凡自保都難於登天。做徒弟？更是爛泥扶不上牆，狗屎都比他更上進。
須臾，我猛然驚覺，竟在凝視小黑時，捕捉到了似曾相識的身影。
幼童時的我遊手好閒、頑劣厭學，終日閒散無知，任光陰在嬉戲打鬧中肆意蹉跎。
記憶如箭，模糊不清，三百年前的過往浮現於眼前。
我恍然明瞭，在我幼年時傳授於我治癒之術的啟蒙恩師翠玉靈與我對望時，那雙無奈且哀傷的眼眸，以及恨鐵不成鋼的嘆息。
朽木不可雕也，糞土之牆不可圬也。
三百年已逝，只不過這次的不堪大用者換了名字。
我亦低聲嘆息道：“有一天，你遇見想要保護的某個人類或某個妖怪，卻發覺自己無能為力時，希望那時的你不會後悔。”
我輕聲道：“更不會走我的老路。”
我轉身時，小黑卻伸手，攥緊我的手腕。
小黑道：“我不明白，生命只需要呼吸、進食、代謝而已，為什麼一定要變強?”
我道：“我無法回答你。我只知道我在這條路上已經走了很久，也一定會變得很強。”
我毅然地將臉頰側過一旁，目光驟然沉凝，視線穿過林群投向聳立雲間、恢宏無比的大王宮。
我抬手，指腹抵著小黑的指背，掌心稍稍用力，指尖貼著他的指縫輕輕地往外撥開。
我道：“或許你說的對，我們不是一路妖怪，至少現在不是，我不甘於碌碌無為、得過且過的一生。”
小黑仍是低頭緘默，我道：“我不會容忍那個懦弱無能的繼續我主導我的一生，哪怕不是為了代替姐姐成為塗山的新主，我也會竭盡全力地一步一步地往上爬，因為我生來就應該是站在高處，沒有人可以把我拉下來，而且我也不願意走下來。”
我的話語剛落，身後的巨石驟然崩塌，地面震顫，煙塵飛揚漫過肩頭，碎石飛濺如箭。
須臾，我猛地轉身，右腿恰似鋼鞭般狠戾地甩出，正中大妖甲的胸膛。
大妖甲吃痛嘶吼，失重般踉蹌地倒飛而出。狼狽地砸在不遠處的石壁上，轟然滑落。
大妖戊疾步向前，雙手穩健地托起大妖甲的右臂，吃力地扶起倒地的大妖甲。
大妖戌俯身低頭，唇瓣貼近他的耳廓，他輕聲道：“老大，還要說詞嗎？”
大妖甲迷惑地問：“說什麼詞！”
大妖戊道：“擅闖大王宮者，死無葬身之地之類的詞……”
我歪頭一笑，我道：“說吧，當遺言了，別以為從背後偷襲就能打倒我。”
小黑滿臉錯愕，半晌後才合起半張的唇瓣，隨即雙眼亮如星光，填滿了熾熱虔誠的崇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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