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黑倏然抖落耳間的浮塵,雙爪胡亂拍打周身,將滿身塵垢盡數拂去,而後,小黑縱身一躍,穩穩當當地落於我的身側。
小黑蜷身坐定,它道:“你知道我有蠱惑人心的能力,便連呼吸都自帶著嫉妒和仇恨的惡意,現在他們只是止步於吵架。”
小黑挑眉,挑釁地道:“我要是參與了,到時候,你不怕我煽動他們打架鬥毆?”
我道:“隨你,不死人不死妖就行。”
我仍埋首疾書,筆尖如行雲流水般於宣紙中游走,將農桑諸事細細鋪陳。
頭頂斗轉星移,晨露凝霜綴滿樹梢,卻始終未能擾亂我的心神。
而那本農學書稿在筆墨的勾勒下,正日漸豐滿,脈絡清明。
我落筆收峰,一氣呵成地落罷最後幾行,墨痕未乾便擱筆一旁。
我將完稿躡手躡腳地塞入懷中,紙頁邊角輕硌心口,湧起的昂然鬥志卻似星火般攜來暖意直抵五臟六腑,驅散周身的寒涼。
小黑道:“你寫的這些東西管用嗎?”
我點頭,“當然,我將這些年看過的農桑典籍歸納匯成一本,放眼天下,沒有比我所撰寫的這本更完善,更簡潔。”
小黑又問:“你不怕記錯了農桑耕種的細節,然後編錯了書,然後害了他們?”
我輕笑,斬釘截鐵地回道:“我腦子又沒壞,只是記了千百本書而已,怎麼會出錯。”
我與書為伴已過百年,案頭堆疊的典籍縱已泛黃發脆,可我仍對其歷歷在目。
我的腳步瞬時輕盈矯健,按捺不住的歡喜難以抑制,轉身便迫不及待地前往姐姐們歇息的客棧。
小黑道:“其實你不犯賤的時候,真的很像個好人。”
我霍然抬眼,眸光驟冷,恰似淬冰的利刃,徑直地射向小黑,小黑心頭一凜,當即噤若寒蟬,識趣地收聲。
我道:“什麼話,我是妖怪。不要擅自給我改種族,讓人聽見了,還以為我是內奸。”
——
歸程路上,街角飄來醬香,我尋味望去,原是餛飩小販正張羅著攤子。
竹架間白汽嫋嫋升騰,與骨湯的醇厚暖意纏綿交織。
我停步駐足,笑問道:“天色已晚,嬸子怎麼還不回家?”
小販道:“我家男人還在村口和那幫妖怪吵架呢,也正因他們只顧著吵架,那幫妖怪已經很久沒有搭理我們了。”
小販輕嘆道:“真不懷念妖怪搶劫的日子。”
小販又道:“我得給鎮裡出力出氣的兄弟姐妹們煮點餛飩暖暖身子,順便賺些小錢,免得他半夜吵累了餓肚子。”
我問:“妖與人實力懸殊,萬一你們罵著罵著,把妖怪逼急了,打起來怎麼辦?”
小販道:“打不起來的,真把我們殺光了,他們的糧食誰來種?到時候,他們吃什麼?”
小黑道:“吃人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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