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心口微疼，恰如針蟄般，酸意循著心脈汩汩蔓延至四肢百骸，呼吸間盡是澀味。
然而我手中招式未歇，推掌力透千鈞，收勢穩如泰山，轉身疾如閃電，揚臂剛勁利落。
我道：“數百年，姐姐夙興夜寐，未嘗安枕，終日為內憂外患的塗山殫精竭慮，照拂頑劣貪玩的妹妹，無一日懈怠。”
我道：“唯有我練就蓋世之能，手握庇護之力時，姐姐才能卸下千斤重擔，掙脫枷鎖，得以解脫。”
心疼如潮水般漫溢心頭，絲絲縷縷纏繞不休，我再也按捺不住，淚水奪眶而出，簌簌滾落，砸向衣襟，暈開點點溼痕。
我的鼻尖微酸，卻強顏歡笑。
我哽咽道：“我的姐姐……以前不是這樣的，以前的姐姐開朗活潑，就是因為當年的我貪玩誤了練功，姐姐因此閉了心門。是我，怪我。”
恨意陡然自心底勃發，如野火燎原般蔓延，席捲五臟六腑，我猛攥雙拳，指甲深嵌掌心，那些刺痛非但未能壓抑怒火，反而恰似火上澆油，令翻騰的怒意更盛。似將周遭的一切碾碎於拳心之內。
我道：“都怪那天，遇見了壞人，人族要壞便壞得徹底，偏偏又混入好人，最後壞人逃走了，好人死了，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天改變了，是我，是我害了姐姐。”
我又道：“所以我要一步一步地變強，哪怕成為強者的路途長滿荊棘，我會因此傷痕累累，體無完膚，我也要一往無前，踏上去的那天起，我便立誓要越走越遠。”
我已然轉身，斂去眼底翻湧的萬千心緒，沉下心神重歸練功的姿態。
我扎穩馬步，周身的妖力盤旋於胸，吸氣時如鯨吞百川，掌間逐漸凝起凜冽的銳氣。
吐息時剛柔相濟地推掌而出，掌風呼嘯而過，裂空如刃，擊中遠處深林，枯葉亦應聲而落，滿天飛舞。
我每次的發力皆咬緊牙關，將滿腔翻湧的壓制於掌法之間。
小黑聞言一頓，雙耳驟然豎起，它道：“紅紅大人知道你一直都過得那麼辛苦嗎？”
我搖頭，“她不知道，變為強者是我的選擇，受苦受累也是我的必經之路，我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，這是我的事情，當然苦樂自擔。”
小黑輕嘆道：“早也練功，晚也練功，不曾停歇的，除了紅紅大人，還有你啊。”
小黑道：“你心疼紅紅大人，可是誰來心疼你啊？就連你也在逼著自己。”
我倏然斂去掌勢，雙臂仍保持著推展的姿勢，身軀卻如釘入磐石般僵立當場。
方才的氣力頃刻間煙消雲散，腦海空空如也，只剩眼底盡顯茫然，呼吸亦滯澀放緩，怔怔地凝視前方。
我低聲道：“你不清楚我的經歷，所以不會懂我的執著，就像我沒走過你的路，所以不理解你為什麼不肯上進一樣。”
我闊步上前，數步便已抵至小黑跟前，目光如炬，不容躲避地落向小黑，最終只是輕輕一嘆。
我道：“你既然決定要跟我，我就不喜歡你一直軟弱無能的苟活，連逃跑的能力都沒有。”
我道：“只有老鼠才躲躲藏藏，況且你一直身處手無縛雞之力的狀態，你怎麼才能真正擁有自己的身軀。”
我道：“倘若你的娘娘註定要褫奪你所有，若你與她之間註定只能餘一人存世，那便拼盡全力淬鍊鋒芒，而後殺了她。”
我與小黑並肩而坐，垂手輕覆著它的鬃毛，抬眼望向夜幕，蜿蜒的銀河浩瀚無垠似銀帶橫空，繁星璀璨若鑽，綴於墨藍天幕。
我道：“小黑，我會幫你，我不想要廢物，我想要稍微上進一些的下屬，而且我很想要的東西，得不到的話，我會搶的。”
晚風徐來，草木飄香，我與小黑默然凝望，任星光落滿肩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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