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也仰天長嘆，面上倦色橫生，她踉蹌著扶住椅沿，隨即重重地癱坐下去。
知也神色懨懨，她道：“不過是苦學幾年，便以為自己真能毀天滅地，無所不能，便無所顧忌地在生死之間跳脫。”
她嗤笑，頓了幾秒才道：“又不是有九條命的貓，每每離家闖蕩，都將自己弄得半死，事後又裝作很委屈的樣子，讓全世界都在為你心疼。”
知也搖頭道：“呵，明明骨肉再生之術已融會貫通，卻讓又任傷疤發膿腐爛，強忍著疼痛又再次拿命去賭，一次又一次，只要不死，你就不會停歇。”
她道：“我只要一說教幾句，你就又像小孩那樣胡亂發脾氣，而且只對我發脾氣。”
我的目光垂落掌心，生命線於掌間縱橫交錯，與事業線、感情線交織纏繞。
倏然，五指裹挾決絕之勢向掌心收攏，指節凸起如峰巒疊嶂，一拳緊握亦鏗鏘有力，誓將半生浮沉與未知前路，不甘與隱忍，盡數碾碎，將宿命攥入股掌之中。
我低聲自語：“亂世的遊戲，入場券就是我的性命，當然只能由我親自操盤。”
她側身望來，我清了清嗓子又道：“我們早已走向不同的路，我看見什麼，你看見什麼，只要有一方不長嘴，我們都不知道對方的路途有怎樣的風景和兇險。”
知也問：“你長嘴嗎？”
我攤手聳肩，我道：“至少罵人和懟你時，我是長嘴的。”
知也聞言眸色驟沉，胸中怒火如暗流洶湧。雙手攥緊時青筋隱現，指甲似嵌進掌心。
奈何我始終遊刃有餘，避而不戰。
眼看我仍在三丈外嬉皮笑臉，知也吸氣呼氣，滿腔怒火卻無處宣洩，終是按捺不住，只能將矛頭對準桌面，拳頭如雨點般砸向桌面，‘啪啪’地脆響亦不絕於耳。
知也道：“軟硬不吃，油鹽不進，要死啊你？把我逼成暴力傾向的神經病，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?嗯?”
我道：“我沒有，我只是一直賤得很穩定而已，我跟小黑交談的時候也是這樣說話有失分寸。”
她又心生怒意，她吼道：“小黑小黑小黑，能不能別提那個名字！”
她道：“離它遠點，聽不懂話嗎？”
我深知自己言行失度，舉止輕慢，可卻不知怎的，執拗湧上心口，火氣亦驟然滋生。
我道：“不要試著規勸我走你安排的道，我有我的抉擇，無論你信不信，不管多久，我的腦子一直都很好。”
我抬手間掌風凌厲，猛地出掌轟向木門，木門不堪一擊，應聲碎裂，狂風呼嘯地乘虛湧入，衣袍獵獵作響，吹散周身鬱氣。
門板碎裂的聲響中，我心中積壓的鬱氣終是酣暢淋漓地宣洩而出，我吐納著久憋的濁氣，胸腔起伏漸緩，心緒重歸平和。
我倏然驚覺自身態度已然過激，語氣過重，有失偏頗，當即斂去鋒芒，放緩了語調。
我道：“你早就該懂了，我們早已是兩股道上的風，各有各的去向，”
我道：“你是簷下拂過的軟風，攜著晨露時的溫熱，可我偏偏是曠野裡裹著沙礫的狂風，總而言之，無論是何種風，我們本就是放蕩不羈的靈魂，不受狂束。”
我道：“所以你不能一直都要管著我！”
我道：“哪怕是並蒂雙生的花，尚且有朝東朝西的花瓣，若是事事都要合對方心意，不過是讓彼此在拉扯中兩敗俱傷罷了。”
我深覺此番言論句句在理，邏輯清晰，於是便自我認同的頻頻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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