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，有著各自的立場，想法也隔著一道鴻溝。
我難以生出和他繼續交流的熱忱。
我需要苦練功法，博覽書卷，挖掘世間不為人知的謎團，更要反覆地錘鍊狐念之術，眼下有無數件未做的事。
我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揮霍，浪費在無謂的糾葛之上。
那一刻，我想走了。
就在我即將離去的剎那，我側過頭，匆匆瞥了他一眼。
東方月初恰好也抬頭看著我，眼眶泛起潮熱，似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，“容容姐，我想他們了，你說他們怎麼不想我呢？”
死人的事情，我又怎麼會懂？
此刻，我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，走也不是，留也不是。
話到嘴邊，卻又猶豫著該不該出口。
我打算置之不理，可望見他那雙溼漉漉的眼眸，終究還是心軟了。
為了杜絕自己再三心軟、猶豫不決，我說：“你的這雙眼睛可以不看著我嗎？”
他沒有出言質疑，也沒有反問，一味地低頭，將臉深深埋進臂彎。
我說：“你覺得他們不愛你嗎？”
他搖頭，“不是。”
我輕輕地嘆了口氣，“你也沒有辦法證明他們不想你，怎麼能斷定他們不想你？”
他低聲說：“我常常在想，如果他們不怪我，又怎會連夢裡都不肯來見我，我怕時間長了，我連他們的樣貌都要忘記了。”
他嗓音裹著哭腔，喉嚨發緊，每吐出一句話，都帶著壓抑的哽咽。
我搖頭，“可能是最近死的人太多了，地府的託夢業務要排隊，還沒排到你家。”
他輕聲啜泣，悶悶的話語隔著胳膊，沉沉地飄進我的耳中，“那天，我爹和我娘還沒來得及交代我幾句，他們就死了。”
他怎麼神一句，鬼一句的？
我不知該接什麼話，只愣愣地看著他。
他說：“好遺憾，心太痛了。”
我又蹲下身子，伸手摩挲著他頭上的蟑螂須，“你再忍忍，你是人類，最多就只能活100年，你的一生很快就會過去。”
對妖怪而言，人的生命轉瞬即逝，他眼下的磨難很快就會畫上句點。
只是何其可悲，我能想到擺脫痛苦的唯一齣路，到頭來竟然只有死亡。
嗚咽聲戛然而止，他抬起頭，尚未風乾的淚痕淺淺地印在臉頰，
他那雙溼漉漉的眼眸定定地看著我，“如果你想不到什麼能夠安慰的好詞，其實你可以不說話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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