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下的野草隨風搖曳，在這片草地上，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，綿長的沉默將我們包圍。
他吐出嘆息，“容容姐，是什麼讓你這麼想？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了什麼？”
我搖頭，“沒有誰對我那麼說，我只是覺得忘記仇恨就是在背叛。”
我閉上雙眼，任由回憶漫上心間。
我想起慘遭人類迫害而死的同胞，想起與敵人搏鬥，不幸犧牲的族人，想起飽受戰亂的摧殘，毀了又建，建了又毀的塗山。
我並不打算把這些往事對他和盤托出。
我討厭第三者讀懂我的經歷與想法。
我自嘲地冷笑，“算了，我跟小孩子能說什麼？”
我只有永不停歇地奔走在復仇的道路上，才能在回憶起那些故去的同胞之時，擁有少許心安。
我背對著他，打算動身走遠，耳邊又響起他的呼喚，我又停在原地。
他又輕輕地吐出一口濁氣，“容容姐，人生如此短暫，世間風物萬般美好，如果我們一味陷在仇殺爭鬥之中，豈不白白虛度了這一生。”
就在那一瞬間，我只覺得他是不食肉糜的裝貨，他站在旁觀者的位置對我們的憤怒侃侃而談，難免會生出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我蹙眉，“不是我們想打，是一氣道盟不肯放過我們。”
我已不願聽他多說，也不想在辯駁。
我是妖。
我的壽命漫長到似乎望不到盡頭。
幾百年來，為了磨礪自身、成為足夠強大的妖怪，我錯過了多少回四季更迭，無視了多少次春花秋月。
除去復仇，再也沒有什麼，能夠成為我賴以生存的支柱。
他輕聲地說：“容容姐，放過自己。”
一股火氣猛然地衝上心頭，我在不知覺間拔高嗓音，“他們已經死了，再也無法親手復仇，我們活著，為他們報仇討回公道，難道也有錯？難道身為苦難的倖存者，就可以擅自替逝去的同胞放下怨恨，選擇寬恕那些仇人嗎？”
短短一句話，卻正中他的心口，似一塊青石墜落在湖面，激起層層波瀾。
他沒有出聲，只是沉默地坐著，周遭只有長風掠過草地時的輕響。
我輕輕地嘆了口氣。
他年歲尚淺，終究只是孩子罷了。
這些語言太過鋒利，落在孩子的心上，未免太過沉重。
我蹲在他的身旁，“我向你道歉，我沒有這個意思，但我認為我的想法沒有錯。”
我知道我的話會戳痛他，會傷他的心。
可我不會為了顧及他的失落，就違心說謊。我的想法也不會因為他的難過，就輕易做出妥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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