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腦中忽然升起咯噔文學。
此時，我看似冷靜平和，其實內心已兵荒馬亂。
我急忙出聲找補，“老弟，我剛才是神經錯亂，瞎說的，你別往心裡去，我不是覺得放下仇恨，擁抱新生的想法有錯。”
他悶悶地點頭，“嗯。”
這聲‘嗯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？
話到此處便斷了，我們相顧無言，又歸於寂靜。
……
他似失神般低垂著頭，木訥地扯斷腳邊的野草，而後隨意一丟，一根接著一根的草莖零零碎碎地落下，雜亂地攤在地上。
我說：“我們看待事情的角度不一樣，沒有絕對的對錯之分。”
他微微地點頭，沒有出聲。
我斟酌片刻，又說：“不同的生命在面對相同的境遇，就會持有不一樣的見解和立場，我可以去接納你的想法，但反過來，你也需要去理解我與你不一樣的思想。”
此刻，他怔怔地凝視著漫天流雲，眼眶泛著潮紅，幾滴淚珠終究掙脫剋制，從眼角輕輕地滑落，“其實有時候，我也覺得自己沒心沒肺的。”
我伸手撫上他的脊背，“你不要往這個方向去想，想當初神火山莊被金人鳳暗算，你娘和你大姨被迫流落在外，這些年，你娘也沒有去找金人鳳復仇，不是嗎？”
他怔怔地轉頭，與我對視，在這一刻，我生怕他曲解我的意思，誤會我在詆譭東方秦蘭。
我慌忙地擺手，“我沒有說你娘不好，如果這世界太殘酷到我們都沒有辦法承受，躲起來好好生活，也沒有錯。”
我輕輕地撥出悶氣，低聲地說：“我們與其在實力尚且不足的時候，貿然衝上去，白白的送人頭，不如暫且隱忍，養精蓄銳才可以復仇。”
他蹙眉，面色迷茫，“這些年，娘說，她唯一的心願就是我能快快樂樂的長大，以後能練出什麼三腳貓的功夫，在有什麼機會的話，給那些仇家使個絆子就行。”
我伸手輕拍著胸膛，鄭重地說：“你跟著姐姐們勤修苦練十年、二十年，總會在某天變得無比強大，到時候沒人是你的對手。別說你的那些仇人了，其他人類也得仰看你的臉色，等到那時，你想向哪方復仇，就儘管去找哪家。”
那刻，他低頭，指尖捻起身旁的草葉，來回不停地揉搓，他始終沒有出聲，只極輕地搖了搖頭。
我這才總算讀懂了他心底的掙扎。他本就不執著於復仇，更不忍心親手了結那些仇人的性命。
我輕輕地嘆息。
想來，東方月初確實比我善良。
我不執著說服東方月初認同我，也不想改變他。
每個生物的過往各不相同，那些親身經歷的悲歡起落，會慢慢雕琢出彼此截然不同的想法。
可我做不到釋懷。
那些欺辱過我們、傷害過我們的生物，我必定會一一清算。
唯有當年困住我們，釀成姐姐誤殺小道士悲劇的那個人，我沒能報仇。
我並非不想殺他，可等我有能力之時，他早已老死，這是我一生的憾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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