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姐的面上沒有悲喜，平靜地凝視著地上僵硬的屍身，隨即微微仰頭，把酒盡數灌入喉間。
那刻，東方月初像是被什麼尖酸刻薄的話狠狠擊中。
他狠狠地抿著嘴，牙齒深陷進唇肉裡，竭力地壓抑著即將溢位的哭聲。
他始終不肯鬆緩牙關，才短短片刻，唇間綻開細小的裂口，血液緩慢地流淌，浸染著他蒼白的下唇。
她滿面憂色，壓著嗓音輕聲地問：“我們要不要過去安慰他幾句？他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，我從來沒見過他哭得如此難過。”
這番話出乎我的意料，一陣驚意漫了上來，我錯愕地怔住，隨即睜著清亮的眼眸一動不動地盯著她。
偷窺最該謹記的大大大大大大忌，就是中途現身，貼臉當事人。
“喂，要不聽聽你再說什麼？”我怒極反笑，低聲又說：“請收起你的慈母心腸，你在害怕全世界都不知道我們偷窺嗎？”
她毫無顧忌地伸手，隨意地撥開擋在身前的枝葉，“不要緊，從前我們躲在草叢裡偷聽姐姐和東方月初講話，也是這樣的。”
我想起先前那次偶遇，她們縮在假山的陰影裡窺聽阿姐與東方月初的對話。
是雅雅姐沉不住氣，接連吵嚷不停地發出聲響，她卻格外沉穩，始終默不作聲。
怎麼與我待一處時，她就轉性了？
我反手拉住她，將她再次拽低，藉著灌木的遮掩將我們一起藏在暗處。
我咬著後槽牙，低聲說：“你這樣有不被發現的風險嗎？”
她伸手指向我搭在肩處的手掌，眉梢微挑，故作埋怨地睨了我一眼，“誒誒誒，請你放手，女女有別，請和我保有距離，不要有肌膚之親。”
我丟向她一記白眼，小聲嘟囔：“那你親我的時候，怎麼不說有肌膚之親？”
她沉默不語。
耳畔的咋咋呼呼驟然消散。
我側目看向她，才發覺她的臉頰正泛著如天邊紅霞般的緋色。
此時的她低頭，不敢與我對視。
我試探著抬起手，指尖落在她滾燙的耳根上，觸到那片溫熱的剎那，我的唇角悄然上揚，轉瞬之間又強壓笑意。
我順勢將她鬢邊散落的碎髮，溫柔地攏到耳後，“嘿嘿，你害羞了？”
她沒有接話，而是輕輕地撥開我的手，轉而說到別處，“我是說在結束之後，去安慰他，我又不是現在去。”
我犯賤一笑，“喔～你害羞了。”
……
此次蹲牆角，實在枯燥乏味，沒有探聽到隻言片語，沒有看見任何衝突與拉扯。
屋內的阿姐獨自對著死人借酒消愁，門外的東方月初哭唧唧地罰站。
我們遠遠地觀望，他們各自沉在自己的心事裡，像是活在兩個毫不相干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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