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滿心焦灼，猛地從灌木叢裡站起身，撥開身前擋路的枝椏，“我們跟上，去看看東方月初。”
我拉著她的手，仰頭看著她。“我們已經知道答案了，表白失敗了不是嗎？現在跟著他做什麼？”
她說：“你看他現在走路都快要摔倒，我真怕他待會兒會出什麼意外。”
我滿心疑惑，手上卻慢條斯理地摘去身上沾著的草屑，“他能出什麼事？世界上發生的事情太多了，他這些算什麼事。”
其實我並沒有說錯。
道門又誕出一位劍術天才，攪亂了本就微妙的人妖制衡，人妖之間的隔閡與恩怨越來越深，已到了相看兩厭的境地。
哪怕妖怪和人類只是擦肩而過，也隨時可能兵刃相見。
不過是表白被拒而已，又算得了什麼，若是因此了結性命，那麼他的命也未免太過廉價，太過易碎了。
她語速微微發急，“我就怕他想不開，鑽了牛角尖做出極端的傻事，要是他一時想不開尋死，可怎麼辦？”
我覺得她多慮了，未免有些杞人憂天。
我輕笑出聲：“放心啦，東方月初又不是傻子，之所以那些生物會自殺不是因為想不開，反而是他們想開了才不活的。”
她不滿地瞥了我一眼，“你怎麼那麼冷血無情，他年紀還小，你跟他計較什麼？”
我本就是無人問津的山頂洞妖，常年獨自住在深山老林，與外界少有交集。
這些年，和東方月初朝夕相處的物件又不是我，我與他的碰面寥寥無幾。
我若是對一個近乎陌生的人類，產生毫無來由的關懷，未免也太過不合常理了。
我蹙眉，“以人類的年齡來算，他早就成年了，可到現在他還不成熟，說到底是你們長久以來的縱容，把他給慣壞了。”
她輕輕地嘆息，“姐姐心疼弟弟而已，你又吃什麼醋？”
她怎麼不心疼我呀？
她心疼天地草木，心疼飛禽走獸，心疼妖怪，心疼人類，除了在面對我時，她的心有一刻是不疼的嗎？
少年心性上來，我負氣地移開目光，“我不去，比起他，我更放不下姐姐，妹妹關心姐姐，更加無可厚非。”
她沒有應聲，我一字一句地咬牙道：“我沒吃醋。”
一聲輕嘆落罷，她不再多說什麼，轉身就倉促地跑遠了。
四下寂寥，只剩我立在原地。
我抬眸看著姐姐，她一動不動，目光遙遙地望向門外，追隨著已經遠去、不復存在的背影。
恰在此刻，我再次窺見了阿姐那顆滿是傷痕的心。
不斷推開向自己奔赴而來的溫情，困在幾百年的舊事裡，固執地以為自己不配承接任何人的情意。
姐姐，你該有多痛。
阿姐，這世上有那麼多的人類與妖怪，只有我最心疼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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