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城燈火鋪灑在熱鬧的河岸,各色身影在燈火底下錯落晃動,岸邊遍地都是前來放燈的妖怪。
或許她顧及眼前的雜妖繁多,生怕我們就此走散。
須臾,她朝我伸出手,指尖堪堪觸碰我的手背時,我攤開手心,露出藏在指縫間的糖跡,“手上全是融化的糖,黏黏糊糊的,很難受,我們先不要牽。”
她收回懸在半空的手,裝作毫不在意般來回張望,悶聲地應道:“哦。”
小甲跟在我的身後,她抬手虛虛地掩住嘴唇,卻又難將嘴角的笑意壓下,滿臉盡是‘不出我所料,果然如此’的興奮。
她湊近身旁的夥伴,雀躍地說,“看見沒有,我說對了,她們是真的談了,像是有什麼肌膚分離焦慮症,要不是把手弄得黏糊糊的,此刻早就有傷風化地抱在一起了,我們看不到的地方肯定更過分。”
她聲音洪亮,壓根沒有聽不見的風險。
我冷冷地遞去一記白眼,“在亂說話,我就把你踹進溝裡。”
小雷頻頻點頭,“被戳穿之後就惱羞成怒了,甲果然預料不錯。”
我揚起黏著糖漿的手,不重不輕地拍向小雷的腦瓜,“你在瞎想,我就拿你衣服來擦手。”
我抬起手肘往她身側輕輕一頂,“你也說句話啊,別總是讓我唱獨角戲。”
小丙像綠頭蒼蠅遇見糞球般搓著手,像是預備享受盛宴般,斯哈斯哈地說:“小嬌妻和大女主人設,不過遭逢些許微不足道的波折,就急著去向女主求助,僅僅投去一副楚楚可憐的眼神,不必她多言,再棘手難堪的局面,便能輕輕鬆鬆交由女主擺平。”
聽聞此言,我暈……
她卻無視我求助,只是神色波瀾不驚地往前走著,“我從來不善言辭。”
埋頭裝蒜呢?
此刻,我拿她毫無對策,於是在無人在意的角落,我又翻了一記白眼。
平日裡嘴巴像機關槍一樣嘟嘟嘟地吐出一些我不樂意聽的言辭,偏偏此時此刻,又裝作沉默寡言。
我感覺全世界都在演我。
小雨雙眼放光,滿臉激動地擠到一眾花精之中,亢奮地拉著身旁的夥伴,高聲地議論:“哇塞,真是好心機的大留白,數百年來打理著塗山的各類事務,最是擅長周旋與辯駁,唯獨面對她,就是一句不善言辭。”
身後的花精仍在不停比劃地交頭接耳,種種揣測不斷飄進我的耳中。
那刻,我竟沒有辯解的念頭,一股沉重的心死感正填滿胸腔。
我搖頭,“我的小妹妹們,請不要光明正大的偷聽我們講話,還順便一路帶解說,其實你們可以少幻想一些不存在的事情,對你們的提高智商有幫助。”
縱使我站在離花精不遠的地方,試著為我發聲,但她們像是短暫性失聰般聽不見,任憑我作何反應,她們仍攏成一團,不停地說著討論不存在的細節。
小雪情緒高漲地說:“對,這個設定真的很好品,在這漫長的歲月裡,面對無數的敵人,我總是站在最前方,替塗山抵禦世間風雨,唯獨到了你這裡,我才找到可以棲息的角落,才敢退到你的身後,選擇沉默不語。”
小雨高高豎起大拇指,連連點頭,“哇塞,雪老師,你可以出書了。”
看著她們嗑得津津有味,似吃了什麼饕餮盛宴般,一臉滿足地說著‘感謝放糖,飽了飽了。’,就彷彿我們是什麼令妖上頭的稀罕物。
我伸手,扒拉著身前的花精們,卻像是我試著推翻八卦牆,可牆不倒眾妖頂般的有心無力與挫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