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火竄上漆黑的天際,轟然炸開繽紛的流光,可驚豔的光影總會轉瞬即逝,緊接著就融入暗沉的夜空。
她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,“可惜越是驚豔美麗的事物,存續的時光就越短暫。”
我看不懂她眼中的低落,更不明白到底是什麼勾起她悲傷的回憶。
可我沒有多問,我害怕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會踩中她的雷點,稍有不慎就掀起爭鬥,再次鬧得不歡而散。
我看著最後一輪煙火衝上高空,光華散盡之後,天際一無所有。
我沉默片刻,才輕聲地說:“可是我們的生命綿延無盡,像今夜這樣的煙火,我們還能看十年、百年、千年,直至萬萬年。”
縱使妖怪的生命漫長,歲歲年年像沒有盡頭,可我們能夠相伴相守的時光卻屈指可數。
回想起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,其實大多時候都在爭吵中度過。
我何嘗不想心平氣和地說話,可在怒火翻湧上來的時候,也就失了分寸,脫口而出的全是那些刻薄的言辭。
很多時候,我會陷入迷茫,這樣吵了又相伴,相伴又受傷的我們,究竟算不算在相愛?
我看過太多對妖怪與人類的轉世續緣,他們的愛恨情仇或悲壯或溫柔,有別離,有執念,偏偏只有我們,總在爭執裡消磨,半點也談不上體面。
夜色沉沉,她側過頭看我,悵然地說:“我們也會像煙花那樣嗎?”
我迷惑地愣了幾秒,思緒一片混亂,並不明白她在問什麼,“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是感慨我們的結局會同短促的煙花般匆匆落幕,還是覺得我們本該擁有片刻滾燙盛大的美好。
她得不到確切的回答,只低垂著泛紅的眼眸,輕輕地搖了搖頭,“罷了,我們不說這個了,你總是說過的話轉頭就不作數。”
我不是她肚中的蛔蟲,她也沒有讀心的本領,但我也沒有繼續刨根問底,她也不肯挑明,我們就稀裡糊塗地相處著。
很多時候,對我來說,只要我們能夠避免爭吵,那麼這些藏在小事裡的隔閡,那些解不開的心結彷彿都無關緊要。
我仍陷在恍惚失神的狀態裡,遲遲未能回神,反觀她卻搶先一步平復情緒。
她伸手輕拍著我的後背,另一隻手將河燈舉到我的眼前,“別再胡思亂想了,來,我們去放燈吧?”
我輕輕點頭,取出隨身的火摺子,清風一吹,橘色的火苗在夜色中躍動,我俯身湊近,引燃燈芯。
火光忽明忽暗地跳動,暖黃的光映在我們眉眼之間,我們彎下身子,將河燈送入奔流的水中。
她說:“許個願吧?”
我搖頭,“我才不要向老天奢求什麼,這些年,但凡我生出一點妄想,無論是親口說出,還是藏在心底,一旦上天察覺,她就會發了瘋地毀掉我想要的。”
話雖如此,可在目送河燈漸行漸遠的瞬間,我仍不死心地存有執念,我只期盼我的家人能夠平安健康,沒有磨難地走完此生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我們這盞形單影隻,隨波搖晃的燈,隨即抬眼望向對岸,無數燈火連綿浮動,匯成一片浩蕩璀璨的光河。
她輕聲一嘆,“好孤單,我們就像眼前的河燈一樣聽天由命,隨流水漂泊,能到哪就算哪。”
我讀不懂她此刻的心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