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漫長的三百年裡,我沒有完整的參與她的妖生,那些她獨自走過的悲歡起落,熬過的苦難際遇,我都未曾見證,更無從知曉是哪些過往催生了她此刻的感悟。
可是倘若眼前的夜色與燈火會牽動她的傷痛,讓她回想起那些悲慟的往事,那麼我會牽起她的手,即刻帶她遠去。
於是,我們往岸上走。
就在轉身的瞬間,我忽然覺得,橫在我們之間的隔閡並不應該被漠視、被擱置,不如趁此刻把一切說開。
我說:“我不想我們的緣分如同煙花,縱使有過轟轟烈烈的絢爛,卻經不起時光,太容易消散。”
她淺淺一笑,“我們會平平淡淡地過完這一生。”
河水緩緩流淌,將岸邊的燈火揉成一片一片晃動的碎影,河畔傳來打火花時噼啪的脆響,點點光屑飄落在水面。
說書先生的腔調混著晚風漫過耳畔。
我們已是身心倦怠,不再擠上前圍觀,只是沿著河畔的堤岸隨意地四處閒逛。
越是入夜,遊客們反倒愈發精神,他們說說笑笑,接連地從我們身旁穿行而過。
我們漫無目的地走著,她忽然吐出一口濁氣,“可以告訴我嗎,白天在檔案室,你為什麼一聲不吭就離開了?”
我緘默地愣了半晌,喉頭像堵著什麼,怎麼也講不出來。
我不想把心事袒露在外,擺在其他妖怪的面前。
當他們肆意地窺探我的想法時,我就似被人團團圍住,承受一場難堪的圍觀,對我而言,是一場無聲的霸凌。
她注視著我,神色徘徊不定,唇瓣微微開合,卻又欲言又止。
她不想為難我,卻又渴望得到答覆。
我不敢看她的眼睛,目光慌亂地四處亂瞟,落向別處。
我輕聲地說:“我不喜歡你對東方月初那麼好,每當看見你對他的縱容與偏愛,我的心就會不由自主地變壞。”
她面露困惑,皺起眉峰,停下腳步。
她伸手輕輕地扳正我的臉龐,強迫我與她四目相對,“我並沒有溺愛東方月初。”
我將心口處翻湧的酸澀壓下,不動聲色地維持著平穩的語調,“可我感受到了你對他的不一樣。”
她急忙地反駁:“你的第六感並沒有那麼準,若是真的靈驗,你的運氣也不會一直那麼糟糕。”
我平和地看著她,淡然地說:“他公然放火之時,你不曾說過半句,可我為報仇暗中殺人,卻被你記在心裡,更討厭我這麼多年。”
她的神色染上一抹失落,刻意地低頭避開我的視線,聲音輕得幾乎融入夜色,“那往後,我不會再這樣對待你了。”
有些舊事,我們只能選擇讓它翻篇。
總有一些糾葛是怎麼也找不到解決的辦法,除了讓它隨著時間過去以外,也沒有別的出路。
我輕笑,“天色不早,我也有些困了,我們回去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