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並肩慢行，一路寂靜無聲。
我不敢明目張膽地直視她，只能悄無聲息地藉著餘光瞥了她一眼。
她神情淡然，一言不發地低頭前行，目光只是停留在腳下蜿蜒的小路。
我在反覆揣測，說不清她的心中所想。
就在這各懷心事，默默前行的時刻，我滿心懊悔，不該執著地反覆提起那些舊事，不肯釋懷，想來，她此時也在備受煎熬。
外界的責難都有緩和的餘地，唯獨自我審判，苛刻而蠻橫，總是在心底生出無數拷問與折磨。
……
夜色漫過廊簷，地上鋪著斑駁樹影，遠處屋宇的燈火影影綽綽，耳邊只有腳步的輕響。
我們走過一重又一重地庭院，她的小屋就在前方不遠處。
站在院門前，我們本該就此分別。
可她沒有鬆手，五指在悄然無聲地向內收攏，握著我的力道也隨之越來越重。
我說：“我可能要走了，你要是有空，可以到後山來找我。”
有空相見，像是一份比海枯石爛還要久遠的承諾。
她大抵是抽不出閒暇，塗山的大小產業繁雜，僅是片刻就堆積如山。
紅紅姐姐無心過問塗山事務，雅雅姐姐天性貪玩，不擅長應對無聊的公文，我又躲在後山修行，不肯下山摻和。
於是，龐大沉重的家業，就這樣毫無緩衝地壓在她的身上。
無盡的瑣碎雜事接踵而來，她又怎能忙裡偷閒？
她與我對視，“後山離這裡本就不遠，為何偏偏不能是你，主動過來找我？”
我無法給出承諾，更不想隨口敷衍，只能任由沉默橫在我們之間。
我本就天資愚鈍，旁人唾手可得的修為境界，於我卻格外艱難，總要付出兩倍的努力，才能換來期盼的結果。
就連吃飯，我都在爭分奪秒，又怎麼捨得將寶貴的光陰消耗在來回奔波的路途中。
這段山路說起來並不遙遠，可前提是我願意分出時間去奔赴她。
若是我不肯為了她下山，哪怕這短短的路途，也會變成跨不過去的鴻溝，將我們隔在兩端。
她說：“怎麼不說話，是我不重要嗎？我在你的權衡利弊中，被你拋棄了嗎？”
我期盼著她能來找我，山下的閒雜之輩往來紛雜，除了她，我不想與其他生靈有所交集。
轉念一想，她多半是不會應允的。
明明是我惦念著她，卻不願親自前去，反倒要辛苦她來回奔波。
長此以往，就算她再有耐心，也會被消磨殆盡，等到失望與委屈堆積成山，爭執與隔閡也就在所難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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