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她手指有些發涼，他還會伸出小小的手掌，輕輕捂住她的手背，仰著臉笑：“孫兒的手暖和，給皇祖母捂捂。”
有次竇太后提及先帝舊事，說著說著紅了眼，劉徹沒說話，只默默地遞上帕子，小大人似的拍著她的後背：
“皇祖母莫哭，孫兒以後都陪著您，不惹您生氣。”那模樣，沒有半分孩童的頑劣，倒透著股貼心的穩重。
宮人們都悄悄議論，說膠東王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。
竇太皇太后嘴上沒說什麼，可每次劉徹來，她緊繃的嘴角總會鬆些，看向他的眼神，也多了幾分往日對梁王的溫和。
這一切，劉嫖看在眼裡，悄悄鬆了口氣——這孩子的“努力”，雖稚嫩，卻恰恰撞在了竇太皇太后最軟的地方。
陳嬌教他的“乖順”，他從不是刻板地照做，反倒會悄悄摻進自己的心思。
竇太后愛聽先帝時的戰事，他便纏著先生講，再把那些“先帝親征、平定西方”的故事，繪聲繪色說給她聽。
末了總會加一句：“孫兒將來也要像皇祖父一樣，做個厲害的皇帝，護著大漢。”這話既討了好，又悄悄亮了自己的志向，聽得竇太后眼角眉梢都是笑。
他知道竇太皇太后通道，便每日早起臨摹一頁道德經，雖字跡尚顯稚嫩，卻一筆一畫寫得認真。
某次請安時“不經意”落在案上，被竇太皇太后看見，問起時，他只撓著頭笑：“見皇祖母日日唸經祈福，孫兒也想幫著念，可孫兒不認得多字，就先學著寫，等寫熟了，念給皇祖母聽。”
這般通透的心思，比刻意的討好更讓人心暖。
連伺候竇太皇太后多年的老嬤嬤都私下對劉嫖說：“膠東王這孩子，天生就有股讓人疼的機靈勁兒，不像大皇子（劉榮）那般木訥，也不似梁王那般張揚，剛剛好。”
劉嫖聽著，心裡的石頭又落了幾分——劉徹的聰慧，是老天爺賞的底氣。
有這份通透打底，再加上他們在朝堂上的籌謀，這場儲位之爭，總算多了幾分勝算。
劉徹的聰慧，也讓他悄悄察覺到朝堂裡的暗流。
那日竇太皇太后留他用膳，席間隨口提了句“你三叔（梁王）昨日派人送了些梁地的新米，你也嚐嚐”。
劉徹捧著碗，小口扒著飯，仰頭笑道：“孫兒聽說三叔封地的米最香，只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似是在斟酌，“先生說‘君子務本’，三叔是皇祖母的幼子，安安穩穩在封地享福，就是對皇祖母最好的孝順啦。”
這話輕描淡寫，卻恰好戳中竇太皇太后近來因“梁王謀儲”流言而起的隱憂。她夾菜的手頓了頓，看劉徹的眼神又深了幾分
——這孩子才多大，竟能聽出她話裡的試探，還能把“安分守己”的道理說得這般熨帖。
飯後，竇太皇太后讓他在殿內練字，自己坐在一旁翻看奏章。
劉徹寫著寫著，忽然抬頭問：“皇祖母，‘儲’字怎麼寫呀？先生說這字關乎國本，得好好寫。”
竇太皇太后放下奏章，走到他身邊，握著他的小手一筆一畫教：“左邊是單人旁，右邊是‘諸’的一半……”
“哦，是‘為人君者，當為天下儲’的意思嗎？”劉徹仰臉問，眼裡滿是純粹的求知慾。
竇太皇太后的心輕輕顫了一下。她看著眼前這張稚氣卻聰慧的臉，忽然想起先帝年輕時的模樣——一樣的通透，一樣的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。
她沒回答，只摸了摸他的頭：“你還小，先把字寫好，將來自然懂。”
可劉徹不知道，他這看似無意的一問，己讓竇太皇太后在心裡，又把他和梁王的分量，悄悄掂了一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