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驕自從接受了阿嬌的記憶，一同接受的，還有她後期長門寂寥下，那一手越發精湛的琴藝。
陳驕走到琴旁，指尖剛觸到七絃琴，一股熟悉的沉滯順著指尖漫上來——
不是她初學琴時的生澀，是長門宮寒夜裡，舊弦磨出的澀意，是阿嬌數十年孤寂裡，刻進指骨的習慣。
她順著那股力道撥絃，《長門怨》的調子自然流淌，尾音拖得綿長，帶著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悵惘。
曲終，陳驕望著顫動的琴絃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這不是她的琴藝，是阿嬌用半生寂寞淬出來的本事。
她不能讓這份精湛只藏在深院，可也清楚，冒然展露必會引人疑竇——
一個此前只懂些撫琴皮毛的陳家女兒，怎會突然彈出這般有歲月沉韻的曲子？
指尖的悵惘還未散去，陳驕望著案上的琴，忽然眼睛一亮——她想到了卓文君。
那位以琴寄情、與司馬相如演繹《鳳求凰》佳話的蜀地才女，如今正隨夫客居長安，不僅琴藝高絕，更因“私奔”往事，多了幾分不拘俗禮的通透，若能請她“指點”，自己琴藝的“精進”便有了最合理的由頭。
思及此，陳驕轉身就往館陶公主的書房跑，裙襬掃過廊下的秋菊，帶起一陣輕香。剛到門口，便揚聲道：“母親！女兒有一事想求您！”
館陶公主正對著竇太后壽宴的禮單蹙眉，見她跑得急，忙放下筆：“慌什麼？仔細摔著。”
陳驕喘著氣，走到案前拉住母親的手，眼神里滿是期待：“母親，女兒近日總在練琴，可彈來彈去，總覺得差了點意思，指法雖熟，卻沒魂兒，聽得人心裡空落落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故意露出幾分苦惱，“前日聽府裡樂師說，蜀地才女卓文君如今在長安，她的琴藝可是連宮中樂官都讚的，能以琴傳情，一曲《鳳求凰》至今還被人唸叨呢！”
館陶公主聞言，挑了挑眉：“你想請她來教你？”
“正是！”陳驕點頭，語氣越發懇切，“女兒想著，若能得卓姐姐指點一二，說不定就能開竅，再過些日子便是外祖母壽宴，到時候女兒彈一曲像樣的琴，既能讓祖母開心，也不丟咱們陳家的臉面呀。”
她說著，輕輕晃了晃館陶公主的胳膊，帶著幾分女兒家的嬌憨。
館陶公主望著她眼中的熱切，心裡盤算了片刻——
卓文君出身商戶，又有私奔之事，可如今隨司馬相如客居長安，司馬相如的辭賦在文人圈裡頗有聲名，與他們結交，於陳家也無壞處。
再者，女兒想學琴是好事，若真能在竇太后壽宴上露臉，更是一舉兩得。
想到這兒，館陶公主便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：“你這丫頭，倒會打主意。卓文君性子傲，之前有王公貴族請她教琴都被拒了，我試試派人去遞個帖子，成不成還不好說。”
“母親，阿嬌準備親自前往。”陳驕仰臉，語氣裡滿是篤定，
“卓姐姐性子通透，若只派僕從去遞帖子，倒顯得我們擺架子，她怕是不肯應。我親自去登門求教，帶著誠心，說不定她會願意教我。”
館陶公主愣了愣，隨即失笑：“只是一介布衣，值得讓你親自去那市井宅院，傳出去怕是有人說閒話。”
“女兒換身素衣，悄悄去便是，不讓外人知曉。”陳驕拉著母親的手晃了晃，眼底閃著狡黠的光，
“再說，為了學好琴，為了給壽宴添彩，這點閒話算什麼？女兒真的不是一時興起，也不是為了擺樣子。”
館陶公主望著她這般執著，又想起她近日對琴的上心，終是鬆了口：“也罷，你想去便去吧，讓你身邊的秋意跟著，多帶些碎銀，路上仔細些，若她不願見，便早些回來，莫要失了分寸。”
“謝謝母親！”陳驕立刻笑起來，轉身就往回跑，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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