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師那日，陳驕沒按卓文君說的“簡單些”，反讓館陶公主備了全套拜師禮
——除了那束秋菊，還添了一方上好的端硯、兩卷古譜，更讓人在府門前搭了素色長棚，請了長安城裡幾位相熟的世家夫人來觀禮。
“你這丫頭，不是說卓文君不喜排場？”館陶公主看著院裡忙前忙後的僕從，有些不解。
陳驕正對著銅鏡理衣襬，聞言回頭笑：“母親，這不是給她的排場，是給‘真才情’的體面，她不願因權貴低頭，我便讓所有人知道，是我陳驕求著拜她為師，是她的琴藝，值得這般鄭重。”
辰時三刻，卓文君乘著陳家派去的馬車而來。她沒穿華服，仍是一身素布衣裙，卻在下車時，被門前的陣仗驚了一瞬——
長棚下，幾位衣著華貴的夫人正含笑望來，院門口“拜師禮”的木牌雖不張揚，卻透著實打實的鄭重。
陳驕己候在門口，見她來，立刻上前，不是昨日的親暱，而是規規矩矩地躬身：“學生陳驕，恭迎老師。”
卓文君心頭一熱，壓下眼底的動容，輕輕扶她起身：“阿嬌，你這……”
“老師先進府。”陳驕笑著引她往裡走，聲音不高，卻能讓周圍人聽清，
“今日請各位夫人來，不是炫耀，是想讓她們看看，我拜的老師，是能教我‘以心入琴’的卓文君。長安城裡懂琴的多，懂‘真’的少，這般好的老師，該讓更多人知道。”
觀禮的夫人們竊竊私語，起初還有人因卓文君的出身和過往面露輕慢。
可當拜師禮正式開始，陳驕捧著茶盞，恭恭敬敬跪下，喊出那句“請老師喝茶”時，所有輕慢都變成了驚訝——誰也沒想到，堂堂館陶長公主的女兒，會對一介布衣行如此大禮。
卓文君接過茶盞，指尖微顫，卻還是穩穩飲了一口，鄭重道：“我教你琴，只教‘真’，不教虛浮。你若能守，我便傾囊相授。”
“學生定守！”陳驕仰頭，目光坦蕩。
這一日的拜師禮，沒有歌舞，沒有盛宴，卻比任何熱鬧都傳得快。不過半日，“堂邑侯府翁主陳驕，拜私奔才女卓文君為師學琴”的訊息，便傳遍了長安。
有人說陳阿嬌瘋了，放著宮中樂官不請，偏要拜個商戶出身的女子；也有人說卓文君好本事，竟能讓金枝玉葉折腰。可不管是嘲諷還是好奇，所有人都記牢了“卓文君”三個字——
那個能以琴傳情，連翁主都要躬身求教的蜀地才女。
而陳驕，成了卓文君宅院最光明正大的常客。
每日清晨，她坐著馬車來，馬車停在巷口，她提著裝著點心的食盒，步行走進那座爬滿藤蔓的小院。
有時會遇到來拜訪司馬相如的文人，他們起初對這位翁主有些拘謹，可漸漸發現，陳驕坐在石案旁聽琴時，眼裡只有琴音，沒有半分貴氣的架子，便也放下了芥蒂，偶爾還會與她聊幾句琴中意境。
一日，幾位文人正圍著司馬相如品賦，忽聞院裡傳來琴音——不是卓文君常彈的清雅調子，而是一段沉緩的音，像秋日的雲壓在心頭，卻又在尾音處悄悄洩出一絲暖意。
“這是……”一位文人頓住話頭，側耳細聽。
司馬相如笑了：“是阿嬌在練琴。文君說，她心裡藏著‘東西’，如今正學著借琴說出來。”
那文人望著院中素衣端坐的少女，忽然嘆道：“此前只當翁主拜師是噱頭，今日聽這琴音，才知是真懂琴、真求學，
卓文君能得這般弟子，是她的幸；翁主能得卓文君這般老師，更是她的福。”
這話傳到陳驕耳中時，她正跟著卓文君調絃。指尖撫過溫熱的琴絃，她忽然笑了——
她要的從不是“拜師天下知”的虛名，而是讓阿嬌那半生寂寥淬出的琴藝，有一個光明正大的歸處；讓卓文君那份不慕權貴的才情，被人真正看見。
指尖的笑意順著琴絃漫開，陳驕輕輕撥了下弦，一聲清響落在院裡，和著秋風裡的菊香，格外妥帖。“老師，您聽見了？”她側頭看卓文君，眼裡閃著細碎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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