館陶看著竇太后急匆匆的背影，心裡稍稍安定——有太后這般雷霆手段，至少能為梁王爭取到緩衝的時間。只是她也清楚，太后這一次的“護犢”，怕是要讓陛下心裡對梁王的最後一絲縱容，也慢慢冷了下去。
竇太后的鳳駕剛至未央宮門外，就見廷尉府的屬官正捧著卷宗，神色凝重地往宮裡走。她眼神一厲，沉聲道：“站住！”
那屬官抬頭見是竇太后，忙躬身行禮：“太后娘娘安。”
“你手裡拿的是什麼？”竇太后目光如炬，落在他懷中的卷宗上。
屬官臉色微變，支吾道：“是……是袁盎遇刺案的供詞，正要呈給陛下過目。”
“哀家看不必了。”竇太后語氣不容置喙，“劉武是哀家的親兒，是陛下的親弟，他是什麼性子，哀家比誰都清楚。不過是幾個刺客胡言亂語，也值得你們這般興師動眾？”
她抬手示意身邊的內侍，“把卷宗留下，沒有哀家的話，不許再提拿人之事。”
屬官僵在原地，左右為難——一邊是太后的威嚴，一邊是陛下的詔令。
正猶豫間，未央宮的宦官己匆匆出來傳話：“陛下有請太后娘娘。”
竇太后冷哼一聲，不再看那屬官，徑首往殿內走去。剛進宣室殿，就見漢景帝正對著案上的奏疏出神，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陛下。”竇太后徑首走到他面前，開門見山，“哀家聽說，你要拿劉武？”
漢景帝抬頭，見母親滿臉怒氣，無奈地嘆了口氣：“母后，不是兒臣要拿他，是證據確鑿。刺客親口供認，是受梁王指使刺殺袁盎，廷尉府還查到，案發前梁王府的人曾在函谷關一帶活動。”
“不過是些捕風捉影的東西！”竇太后打斷他，“劉武雖因立儲之事與袁盎有嫌隙，可他再糊塗，也不會在光天化日的官道上動手！定是有人故意栽贓，想挑撥你們兄弟的關係！”
她走上前，拉住漢景帝的手，語氣軟了幾分：“陛下，你就這一個弟弟，從小你最疼他。他性子急，做事衝動，可他對陛下的忠心，天地可鑑，你若真拿了他，不僅哀家會心寒，天下人也會說你容不下親弟啊。”
漢景帝看著母親泛紅的眼眶，心裡也不是滋味。他何嘗不知兄弟情深，可袁盎是他倚重的大臣，在官道上遇刺，若不查明真相、嚴懲兇手，如何向天下人交代？
“母后，兒臣知道您疼弟弟。”漢景帝沉聲道，“可刺殺大臣是重罪，關乎朝廷法度。兒臣可以暫不拿他，但廷尉府的調查不能停。若最後查明真與他無關，兒臣自會還他清白；可若真是他做的……”
“沒有若！”竇太后厲聲打斷，隨即又放緩了語氣，甚至微微放低了姿態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…
“陛下，哀家知道你難。可劉武是哀家身上掉下來的肉，他若有個三長兩短，哀家……哀家也活不成了，你就當可憐可憐哀家，再給他一次機會，他若真犯了錯，哀家親自管教他，斷不會再讓他惹你煩心。”
說著，竇太后竟微微屈膝，似要行下禮去。漢景帝驚得連忙扶住她：“母后！您這是做什麼！”
他看著母親鬢邊的白髮，心裡的防線終究垮了。罷了，終究是一母同胞的弟弟，若真要治他的罪，母親怕是真的會垮掉。
“罷了”
竇太后聽聞景帝此言眼眶一紅，聲音哽咽。
漢景帝扶著母親坐下，沉聲道：“兒臣可以饒他性命，卻不能饒他的錯。袁盎之死，朝野震動，若不給他些懲戒，難堵悠悠眾口。”
“母后，阿秭現在還在長樂宮吧，叫她也來吧。”
宦官領命，快步退下。宣室殿內一時靜得只剩下燭火“噼啪”的燃響，漢景帝望著案上攤開的刺客供詞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几。
漢景帝神色間滿是複雜——饒了劉武的性命，是顧念母子兄弟情分；但懲戒必不可少，既是給天下人一個交代，也是給劉武一個警醒，讓他徹底斷了不該有的心思。
不多時，館陶便跟著宦官匆匆進來，見竇太后坐於一旁，眼眶微紅，漢景帝面色沉凝，忙斂了神色，屈膝行禮：“參見陛下，參見母后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漢景帝抬了抬手，語氣緩和了幾分，“叫你過來，是有件事要跟你和母后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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