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碾過長安東市的青石板路時,桑弘羊正掀著車簾,目光掃過街邊鱗次櫛比的商鋪與往來的車馬,眸底藏著少年人少見的沉靜。
從函谷關遇刺到抵達長安,不過半月,可京中那樁震動朝野的刺殺案,竟己“塵埃落定”——這是劉管家昨日打探回的訊息,梁王劉武被削權禁足梁國,袁盎之死終究成了“糊塗案”。
“桑公子,到了。”陳昌的聲音從車外傳來。
桑弘羊收回目光,掀簾下車。堂邑侯府的朱漆大門己敞開,劉管家正站在門內候著,見了他忙上前:“桑公子一路辛苦,公主己在正廳等著了,特意囑咐您到了就去見她。”
穿過幾重庭院,剛進正廳,就見館陶公主端坐在主位上,一身錦繡長裙,神色間仍帶著幾分未散的疲憊——想來是為梁王的事費了不少心神。
她身旁立著個少女,梳著雙環髻,眉眼精緻,見了桑弘羊,好奇地眨了眨眼。
“晚輩桑弘羊,參見長公主。”桑弘羊躬身行禮,語氣從容,沒有半分少年人的侷促。
館陶抬眼打量他,見他雖年紀不大,卻身姿挺拔,眼神清亮,心裡先有了幾分好感。
她抬手道:“起來,。這一路多虧了你和陳公子、郭壯士護著貨物,辛苦你們了。”說罷,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郭解,“郭壯士武藝高強,這次若不是你在,函谷關那陣怕是要多些波折,侯府必有重謝。”
郭解拱手道:“公主客氣,分內之事。”
館陶笑了笑,目光重新落回桑弘羊身上,話鋒一轉:“我聽劉管家說,函谷關遇刺時,是你沉著下令,讓鏢師驅敵、驛站報官?”
“不過是情急之下的權衡。”桑弘羊道,“當時刺客目標不明,若戀戰,恐傷了貨物與隨從;先驅敵再報官,既保了安全,也給官府留了追查的餘地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後來聽聞是袁大人遇刺,晚輩才知當時情況之險——刺客敢在官道動手,背後必有人撐腰,若當時處置不當,怕是要被捲入更大的風波。”
這話一齣,館陶眼中的讚賞更甚。她原以為桑弘羊只是個懂些商道的少年,卻沒料到他竟有這般敏銳的洞察力,能從一場突發的刺殺中,看透背後的利害關係。
她點了點頭:“你說得不錯。這次你們能順利到長安,也算萬幸。”
正說著,身旁的少女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,湊到她耳邊低聲道:“阿母,這位桑公子看著好厲害,比太子哥哥那些伴讀聰明多了。”
館陶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——阿嬌這是在提醒她。
太子劉徹的伴讀多是勳貴子弟,資質平平,她早有換人的心思,只是一首沒找到合適的人選。如今見桑弘羊這般沉穩聰慧,又有臨事不亂的氣度,倒是個難得的人才。
她心中一動,對桑弘羊道:“我聽聞你自幼便通算術、懂商道,是個難得的奇才。如今太子身邊正缺個得力的伴讀,既能陪他讀書,也能幫他開闊些眼界,你可願意留在京中,入東宮伴讀?”
桑弘羊聞言,微微一怔。他原以為這次到長安,若能入長公主眼,先在長安站穩腳跟,卻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機會。
入東宮伴讀,意味著能接近權力中心,這對一心想施展抱負的他來說,是求之不得的機遇。
他略一思忖,再次躬身行禮,語氣堅定:“若能得長公主舉薦,入東宮伴讀,晚輩定當盡心竭力,不負公主所託。”
館陶滿意地點了點頭,臉上露出了幾日來難得的笑容:“好。你先下去歇息,後續的事,我會讓人安排。”
待桑弘羊與陳昌、郭解退下,阿嬌才笑著道:“阿母,我說得沒錯吧?這位桑公子一看就很厲害,太子哥哥有他做伴讀,定能長進不少。”
館陶揉了揉她的頭髮,眼中閃過一絲算計。
桑弘羊有才華,又與侯府有舊,若能讓他留在太子身邊,既能幫太子穩固儲位,也能為她再添一分助力。
至於那樁己“塵埃落定”的刺殺案,與眼前這樁“人才”相比,倒顯得不那麼重要了。
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,落在廳內的地毯上,映出一片暖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