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規則這件事，林遠用了三天才摸清門道。
第一天，他寫了十一條規則，釘住了空白區東側的一小段邊緣。每寫一條，他都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人擰著轉了一圈，太陽穴突突地跳。寫到第七條的時候，他鼻子開始流血，第九條，耳朵裡嗡嗡響。
周承勸他歇一歇。他說不能歇，混沌不會等他。
第二天，他寫到第二十五條，發現前面的規則開始鬆動——像是釘進木頭的釘子，釘得不夠深，會被慢慢頂出來。
“得釘深。”林遠對父親說，“一條規則寫一遍不夠，得反覆‘確認’它。”
“像蓋房子。”林建軍說，“打地基的時候，要一遍一遍地夯。夯得越實，牆才立得住。”
“對。”
“小遠。”林建軍忽然說，“你寫規則用的，是你自己的命。爸的本子上記的，是爸用命換來的記錄。你能把這兩樣合在一起用，是因為你是堤壩——但堤壩也不是鐵打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遠說，“可爸你記了二十年，不也是為了這一天？”
林建軍沒再說話。他坐在沙發上，看著兒子走向空白區的背影，像看著二十年前走向門的自己。
第三天，林遠換了個法子。他不再一條一條地釘，而是把父親本子上的記錄當作，先在腦海裡把整條邊界出來，然後一次性鋪下去。
效果好了很多。空白區東側和北側，各釘下了一道穩定的邊界。灰白色觸到邊界，像是水流撞上了堤岸，漫不過去，只能沿著邊界往別處流。
“光堵兩邊不夠。”顧嵐說，“空白區是活的，你堵東邊，它就往南邊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遠說，“所以下一步，是把整個空白區圍起來。”
“圍一圈？”燕十三皺眉，“那得多少條規則？”
“不是條數的問題。”林遠說，“是錨的問題。單靠我一個人的意志，寫出的規則撐不了這麼大一圈。得有錨——幾個固定的點，幫我把規則‘撐’住。”
“什麼錨？”
“人。”林遠說，“通行令宿主，本身就是規則的錨。你們站到邊界上，我寫規則的時候，規則會順著你們‘長’出來——你們站的位置，就是邊界最穩的地方。”
燕十三、周承、第七人、顧嵐，都站到了空白區的邊緣。
趙清漪也來了。她不是能力者，但林遠讓她站在邊界的一處轉角——那裡最薄弱，需要一個普通人的規則來撐住它。
“我不是能力者。”趙清漪說，“我能當錨嗎？”
“能。”林遠說，“錨不需要能力。錨只需要‘在’。你是人，你有人的規則——吃飯、睡覺、記得昨天、盼著明天。這條規則，混沌沒有，所以它能撐住邊界。”
趙清漪點點頭，站在了轉角的位置。
林遠站在空白區的正中央——不對，是站在空白區的邊緣。他看著環繞的六個人，深吸一口氣，然後開始。
寫規則。
不是一條一條地寫，是把整條邊界，像畫圓一樣，繞著空白區畫了一圈。
金色的紋路從他腳下蔓延開，沿著地面爬向燕十三、周承、第七人、顧嵐、趙清漪——每個人站立的位置，都亮起一團光，像五顆釘子釘在邊界上。
規則合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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