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初」在漁村住下的第七天，學會了開燈。
是林遠教的。那天傍晚他進院子，看見初蹲在門邊，跟一盞白熾燈較勁——它伸出手，在開關上碰一下，燈亮，再碰一下，燈滅，然後露出一種近乎孩子氣的表情，像是在問這是為什麼。
別研究了。林遠說，再按下去，村委會的電費該找你結賬了。
初抬起頭，那張由暖金與暗紅交織的臉上，浮起一個淡淡的笑容：我不會用你們的錢。我只是在想——規則讓它亮，你們讓它滅。這個世界的和，比河裡的有趣。
河裡的開關是什麼樣？
河沒有開關。初說，它只有漲和落。像你們的潮汐，一樣一樣。
林遠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。
他其實不是來閒聊的。
他攤開手，掌心裡躺著四張令——天路令、海軍陸戰隊令、觀測令、疾風令。月光下，天路令柄上的那道裂紋清晰可見，從邊緣一路蜿蜒到令心，像一條幹涸的河床。疾風令的尾端同樣裂了一道縫。
裂紋又長了。林遠說，比昨天長了差不多一指甲蓋。
初沒有看令，它看著林遠的臉：你害怕了。
我怕的是門打不開。林遠說，下次潮汐，你要歸潮。歸潮的通道在門裡——如果鑰匙廢了，門開不了，你回不去，歸潮的人也都回不去。
那你怕的事，是真的。初說，這四張令，是用我的一部分出來的。我回來了，它們就開始——像是借出去的東西，主人回來，該物歸原主了。
歸還完呢？
歸還完，令就碎了。初說，門就再也開不了。
林遠攥緊了令，指節發白。
有辦法嗎？
初說，河心砂。原初之河河心的沙子，規則誕生之前就沉在那裡，比混沌乾淨，比規則古老。用河心砂重鑄這四張令，它們就不再是我的骨頭，而是真正的鑰匙——能一直用下去的那種。
河心在哪？
初沒有說話。它只是抬起手，指向海的方向。
在門裡。它說，排隊的腳底下。
當天夜裡，蘇離把林遠叫到了臨時監測站。
監測站設在村委會二樓，一屋子裝置。蘇離戴著耳機，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波形，顧嵐坐在角落裡，面前攤著觀測鏡。
我測了三天。蘇離把螢幕轉過來，天路令和疾風令的裂紋，不是每天長一點每天快一點。第一天長了半毫米，第二天一毫米，第三天——
她指著波形圖上的一個陡峰：兩毫米。它在加速。
為什麼加速？
我不知道。蘇離摘下耳機，但裂紋的方向一致，都指向東海。我懷疑裂紋不是，是——鑰匙在跟門底下的什麼東西共振。
顧嵐在角落開口了：我觀測到同一件事。那兩道的裂紋裡，各有一條，細得像頭髮絲，從裂紋裡伸出來，一路伸向海里。像是……釣魚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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