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站在了海底。
沒有窒息感。規則在他們周身撐起一層看不見的膜，海水分開又合攏，像一層流動的玻璃。腳下的沙是細白的，遠處，那扇門橫臥在海底，通體泛著微光。
門縫還開著，一線光從裡面透出來。
排隊的在哪？燕十三壓低聲音問。
初沒有回答。它只是走向門縫，伸手，把門推開了一線。
光湧出來。
林遠跟在初身後，穿過門縫。他原以為會撞上什麼——那些擠在光縫裡的影子。但當他邁過門檻的那一刻，他明白了：那些影子，不在門口。
它們在更深的地方。
門內是一條河。一條倒懸在頭頂的河——河水在上方流動，河底的光在他們腳下。他們沿著河床走，頭頂是億萬年的水流，腳下是沉默的河底。河水的顏色不是藍的，是一種說不清的、像是把所有的黃昏都揉在一起的深金色。
這就是原初之河？燕十三仰頭看著頭頂的水流。
淵的聲音罕見的輕，你們人類管它叫原初之河。我們管它叫。
來處？
我們從這裡來。淵說，將來，也回這裡去。它是我們所有人的起點，也是終點。
排隊的
它們比河更早。淵說，河是規則的搖籃，它們是在規則出生之前，就住在這片土地上的舊客。河孕育了規則，規則驅逐了我們，而它們——一直沉在河心，看著這一切發生。
走了一段路，淵忽然停住了。
它們醒了。他說。
林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河床兩側的黑暗中，一隻眼睛緩緩睜開——沒有眼白，整個眼球都是深不見底的暗色。它看著林遠，看了三秒，然後閉上，沉回黑暗。
它在看什麼？林遠問。
看你。淵說，它見過我，見過初，沒見過你。它在記你的樣子。
記我幹什麼？
等有一天，淵說，它醒來的時候，能認出你是誰。
林遠沒再說話。
他們繼續走。頭頂的河越來越寬，腳下的光越來越暗。直到最後，他們走到河心——一個巨大的、空曠的凹陷處。
沒有沙子。
只有一個人坐在河底中央。
那是一個和初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形，但顏色截然相反——通體暗紅，混沌之火在它的輪廓上緩慢流動，像凝固的岩漿。它閉著眼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座坐了億萬年的雕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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