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是什麼?
它是規則沒有長成的樣子。老人說,混沌與秩序還沒分開時的規則。它不完整,但它是最真的。現在的規則是剪出來的,好看,乾淨——但不是原本的模樣。
傍晚,趙清漪來送飯。
她看見林遠坐在監測站的臺階上,盯著海面出神,把保溫盒放在他旁邊:又一天沒吃?
吃了。林遠說,早上那碗粥。
一碗粥頂一天?你當自己是什麼,堤壩也不能光靠水活著。
林遠笑了一下,接過保溫盒,掀開蓋子,熱氣撲上來。他扒了兩口飯,忽然問:清漪,你最近還夢見門嗎?
夢見。趙清漪說,但和以前不一樣了。
怎麼不一樣?
以前夢見門,門是開的,有人在排隊。她說,最近夢見門,門關著。但門後面有聲音,一下一下的——像有人在敲門。
你聽清了嗎?
聽清了。趙清漪看著他,兩下,三下,四下。越來越快。
林遠的手頓住了。
你也聽到了。他說,不是我的錯覺。
不是。趙清漪說,林遠,我總覺得,那個敲門的東西,不是在等門開。它是在等一個回答。像我們小時候打電話——打通了沒人接,就一直打,打到有人接為止。
接了之後呢?
接了,它就不會再打了。趙清漪說,不管你說什麼,只要有人接,它就不打了。它怕的,不是回答不好——是沒有人接。
林遠放下筷子,看著她,忽然問: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懂規則的?
我當過錨。趙清漪說,站在門右邊的時候,我聽見過規則說話。規則很孤獨。它說話,沒有人聽——因為它不需要人聽。但門裡面那個東西,它需要人聽。它敲了這麼久,就是想有人接一下電話。
林遠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保溫盒合上,站起來。
我去接。他說。
現在?
現在。林遠說,再拖下去,它就敲到共振了。到時候,接不接就不是我們說了算的。
趙清漪沒有攔他。她只是站起來,幫他把外套領子整了整:去吧。接了電話,回來好好吃飯。
夜裡,林遠一個人走到海邊。
他坐在礁石上,聽著門縫裡傳來的聲音。以前是一下兩下三下,節奏平穩,像鐘擺。但今晚,聲音變了。
兩下,三下,四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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