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睡去後的第七天，原初居民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變化：他們不再了。
最先發現的是漁村那個小女孩。她蹲在碼頭上，對著水面照了半天，然後跑去找林遠：哥哥，我的胳膊，今天沒有變淡！
林遠蹲下來，拉起她的袖子看了一眼。
確實。以前每到下午，她的輪廓會變得半透明，像要融進光裡。但今天，她的胳膊實實在在的，指甲掐一下還會留一個紅印。
好事。林遠摸了摸她的頭，你們回家了，家認得你們了。
小女孩高高興興地跑了。
但這不是個例。接下來的幾天，漁村的原初居民一個接一個報告了同樣的變化：影子變實了，皮膚有了溫度，走路不再像踩在棉花上。河站在碼頭邊，看著自己的手，沉默了很久，說了一句：我們活了億萬年，第一次覺得自己是。
淵卻沒那麼樂觀。他找到林遠：褪色變慢是好事。但我不踏實——影睡去之前，我們褪色，是因為規則在我們；影睡去之後，規則不擠了。可規則為什麼突然不擠了？
因為影不問問題了。林遠說，規則不用再分心去回答門裡的聲音，它就穩下來了。
穩下來是好事。淵說，但一個東西變穩，通常是因為它開始攢勁了。
林遠心裡咯噔一下，但面上沒露出來。
他回到監測站，蘇離已經在等他了。
你看這個。蘇離把兩段波形疊在一張圖上，紅色的是潮汐訊號，藍色的是門縫裡的敲門聲。
顏色反了。林遠說，漲潮是紅的，敲門是藍的——你是不是故意的？
順手。蘇離沒接這茬，重點在這裡。
她指著圖上兩段波形：三天前，敲門聲比潮汐慢半拍；兩天前，慢四分之一拍；今天——
她指著圖上幾乎重合的兩條線：只剩不到一個呼吸的差距了。
同步之後呢？
不知道。蘇離摘下耳機，揉了揉眉心，我算了所有模型，沒有模型能告訴我規則和河完全同步會發生什麼。因為理論上，它們不該同步——潮汐是原初之河的節律，敲門聲是門裡面的東西在敲。兩條不同的線，不該有同一個頻率。
除非它們本來就是同源的。林遠說。
蘇離愣了一下。
你說什麼？
潮汐是河的呼吸。林遠說，如果敲門聲和潮汐同頻，那敲門的東西，呼吸的節律和河一樣——它和河，是同一個源頭的。
他轉身看向初。
初坐在角落，閉著眼，像是在聽什麼。
林遠說，門裡面敲門的，到底是什麼？
初睜開眼。
規則的脈搏。它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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