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裡面的紙張沒有風，卻一張接一張地翻動。
林遠握著手機，和趙清漪跟在無名記錄員身後。巷子盡頭那扇門沒有門把手，紙頁從門縫裡探出來，落在地上，紙上的字還沒落穩就開始變淡。
“別踩。”記錄員提醒，“它們還沒決定要不要留下。”
林遠停住腳。
最上面那張紙寫著一條街道的名字，下一秒，名字換成另一條。再下一秒，整張紙只剩一條橫線。
趙清漪蹲下來，拿出手機拍照。
照片裡只有白紙。
“這裡的東西不能被帶出去？”她問。
“能帶。”記錄員說，“但帶出去之後，外面的人會替它決定是什麼。它本來是被改掉的橋，出去以後可能變成一座沒修過的橋，也可能變成一條河。”
“那記錄它還有什麼用？”
“至少在這裡，它沒有被說成別的東西。”
記錄員推開門。
門後是一間很大的檔案室。
架子一直伸到看不見的高處，每層都放著盒子。盒子沒有編號，只有不同顏色的封條：被撤銷、被改名、未選擇、被遺忘、尚未發生。
林遠掃了一眼，心裡發沉。
這裡儲存的不是一個時代，而是無數個被現實刪掉的分叉。
“規則把所有沒選的路都收在這裡？”趙清漪問。
“它以前會銷燬。”記錄員說，“後來它開始後悔，就不敢銷燬了。再後來，它把後悔也忘了，只剩下儲存這個動作。”
“所以這裡越堆越滿。”
“嗯。規則外面的世界越穩定，這裡面越擁擠。”
記錄員帶他們走到最裡面。
那裡有一張孤零零的桌子，桌上放著一隻黑色印泥盒。盒子旁邊壓著一疊回執，每一張上面都有蓋章的位置，卻沒有印章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林遠問。
“規則做過選擇之後，留下的證明。”記錄員說，“只有蓋了章的選擇，才會進入現實。沒蓋章的，只能留在這裡。”
林遠拿起最上面一張。
紙面上寫著：
事項：城東舊渡口是否保留。 結果：兩種答案並存。 狀態：暫存。
下方有一行很小的字：承重者，林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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