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海機場的早晨很冷。
林遠站在安檢口前，回頭看了一眼候機大廳的落地玻璃窗。窗外是熟悉的城市輪廓，東海的樓不高，卻像一枚枚釘進大地的楔子，把二十年的記憶都釘在這片土地上。
趙清漪沒有來送行。
她只是在前一天晚上發來一條訊息：「行李收拾好了，天路通行令記得貼身帶著。」
沒有多餘的話，卻把該提醒的都提醒了。
林遠把手機塞進口袋，轉身走進安檢通道。兜裡的天路通行令隔著布料硌著胸口，像一塊滾燙的烙鐵。
“緊張？”
燕十三已經在登機口等著了，手裡攥著一張登機牌。他是這次燕京之行的嚮導——用他的話說，這條線他走了不止十趟，閉著眼都能摸到林家老宅的門檻。
“還好。”林遠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林遠低頭看了一眼。確實，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，指節泛白。
“冷。”他說。
燕十三沒拆穿他。他遞過來一杯熱美式，紙杯的熱氣在冷氣開足的候機廳裡氤氳成一小團白霧。
“燕京的秋天比東海冷得多，早晚溫差大，我讓人準備了外套。”燕十三啜了口自己的咖啡，慢悠悠地說，“林建軍當年在燕京住過一陣，那時候我還沒出生。燕家和他打過交道，我父親說他是個讓人看不懂的人。”
“看不懂？”
“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成為天路計劃的核心，結果他選了最危險的活。”
林遠沒接話。
飛機起飛後，雲層像凝固的棉絮，機翼切出一片蒼藍。林遠靠窗坐著，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兜裡的天路通行令。
“燕京霾重。”他忽然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。
“霾重，故事也多。”燕十三笑了笑，“二十年前的燕京，天路計劃的總部就設在那裡。後來計劃解散，那棟樓被改成寫字樓，現在租給了幾家網際網路公司。誰也不知道他們踩的地板下面埋著什麼。”
林遠望向舷窗外，倒映在玻璃上的臉比三個月前瘦了一圈，眼窩微微下陷。這些天他幾乎沒合過眼，外道先鋒逃往城東紡織廠的訊息像根刺紮在腦子裡，每隔幾個小時就會夢見那張沒有五官的臉。
“清漪那邊……”
“她在家。”林遠打斷，“她說等我想明白再聊。”
趙清漪那天站在家門口，手裡捏著給他買的早餐奶，愣是沒說出那句“早點回來”。林遠知道她在怕什麼——天路計劃、倒計時、外道，這些詞已經把她的世界撕開一道縫，而那道縫正在越撕越大。
他欠她一個解釋，但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燕十三識趣地沒再問。他從包裡掏出一張老照片，推到林遠面前。
照片裡是一座四合院，青磚灰瓦，門口的獅子只剩半邊腦袋，門板上有幾道刀劈斧砍的痕跡。燕十三的手指點了點西廂房的位置：“林家老宅，二十年了沒人敢住。”
“你怎麼查到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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