規則落款後的第一週,世界開始。
最先發現的是河。他在安置點整理歸潮名單時,第一次敢在規則層面提出問題——不是透過林遠,不是透過初,是原初居民自己對著規則開口:我們想問,下一次歸潮的潮位,能不能避開漁汛?
規則沒有立刻回答。
但第二天,安置點的登記表上,多出一行小字:潮位避讓漁汛,自下次歸潮起生效。
河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後轉頭對林遠說:它聽了。
它聽了。林遠說。
他又看了一遍那份歸潮名單。以前,名單是規則給的,原初居民只能服從;現在,名單上多了原初居民自己的註釋,用歪歪扭扭的文字寫著各種請求。有的請求被採納,有的被駁回,但每一份都收到了回應。
一共提了多少條?林遠問。
四十三條。河說,採納十七條,駁回九條,其餘還在等。以前我們連問都不敢問。
現在敢了?
因為它開始回答了。河說,回答,比同意更重要。
這是第一個變化。
第二個變化來自燕十三。他在門縫邊站了一夜,回來時手裡捏著一張潮汐記錄:潮水的節律變了。以前是規則說了算,潮汐到點就漲,到點就落;現在漲潮前會一下——像在等有沒有人反對。
等多久?
一盞茶。燕十三說,以前從不等人。
第三個變化,發生在蘇離的監測站。
她發現數據系統的底層多了一層反饋層——普通市民在港口、醫院、學校提交的異議,不再只是被記錄,而是會真正進入規則的處理佇列。她給林遠看一條記錄:一個漁民反對新的漁汛限制,理由是我家三代都在這個季節出海。
第二天,那條限制的備註欄裡多了一行字:已收到異議,暫緩一週執行,等待複核。
它真的在聽。蘇離說。
它以前也會聽。林遠說,但它以前聽完就自己決定。現在,它會等。
林遠站在監測站窗前,看著海面。
規則落款之後,世界從規則說,世界聽變成了規則說,世界可以回話。規則學會落款的那一刻,它也學會了聽。
這不是壞事。
但他總覺得,有什麼東西也在跟著變。
第四天,許主任打來電話:林遠,我這邊有點怪。
怎麼了?
以前政府做決策,靠的是請示、彙報、層層審批。許主任說,現在多了一個環節——規則會把我們的決定起來,等群眾提意見。提案要公示七天才能執行。效率慢了,但反對的聲音,第一次能被聽見。
這是規則自己做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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