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從入口灌進來,吹得凳海發出細碎的木頭碰撞聲。
我該不該繼續存在?
林遠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父親林建軍在門後記了二十年本子,字歪歪扭扭,被水泡過又被曬乾,最後一頁停在門後還有排隊的。
父親從來沒答對過什麼。他只是每天記。
想起燕十三被敲門時,坐在老街門檻上抽了半包煙,第二天照樣去守邊界。
想起蘇離守著監測屏熬紅了眼,明知道自己算不出結果,還是一遍遍重跑資料。
想起趙清漪。
她站在他身邊,從第一次見門到現在,沒有一次說過我確定。她說的永遠是我陪你去看看。
規則。林遠說,我給你講講人是怎麼活下來的吧。
規則沒有打斷他。
人不是靠永遠正確活著的。林遠說,人每天都要選,選錯的比選對的多。有時候選完才發現錯了。
有時候明明沒錯,事情還是變壞了。他說,人沒有重來的機會,也沒有先暫存一下的許可權。
那你們怎麼繼續?
靠願意。林遠說,今天願意,就過完今天。明天不願意了,可以坐下來想一想。
想不通也沒關係。他說,可以先落款,寫我還不確定,然後明天再說。
規則的光輕輕晃了一下。
所以人活著,不靠答案?
靠願意繼續。林遠說,答案會變,願意不會。它會累,會淡,會有一天忽然沒了。但它在的時候,人就是靠它撐過來的。
沉默。
空白中心裡,那片灰白的地面緩緩起伏,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呼吸。
林遠。規則說,那我願意繼續嗎?
這句話只有你自己能答。
我不知道。
那就先別答。林遠說,你可以先落款。
規則的光停在半空。
落款什麼?
寫你現在的樣子。林遠說,寫:我還不確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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