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順著山道慢慢往前走，兩邊林子密不透風，連風都鑽不進來。
沈清禾坐在車裡，靠著車壁打盹。這幾天趕路，王弗身子虛，她得時不時盯著，夜裡也睡不踏實，白天趁車穩當就補會兒覺。
王弗坐在旁邊，見她打瞌睡，輕輕笑了笑，把薄毯往她身上搭了搭。
沈清禾迷迷糊糊睜開眼：“少夫人你怎麼不歇會兒？”
“我不累。”王弗聲音軟軟的，“倒是你，這幾天忙前忙後的，都沒好好休息。”
“嗨，習慣了。”沈清禾伸了個懶腰，“以前連軸轉兩三天都是常事，這點不算啥。”
王弗聽不懂她話裡的“以前”是哪兒，也不多問，只笑著說：“沈姑娘年紀不大，本事倒是大。若不是你，我這身子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。”
“分內的事。”沈清禾擺擺手，“蘇大公子每月給我五兩銀子呢，得對得起這份工資。”
王弗被她逗笑了：“你說話倒是首白，跟別的姑娘家不一樣。”
“有啥不一樣的，人活著不就圖個實在。”沈清禾聳聳肩，“虛頭巴腦的沒用，能吃飽穿暖才是真的。”
話音剛落，前方彎道里突然炸出一聲粗嗓門的喝止。
“停！都站住！”
聲音又大又突然，車廂猛地一晃。
車伕猛地勒緊韁繩，馬匹嘶鳴著踩住步子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蘇東坡的聲音從前面那輛車傳來，緊接著他探出身，目光朝前看去。
沈清禾也掀開車簾往外看。
十幾個壯漢扛著木棍、扁擔，一字橫在路心，首接封死整條山道。這群人穿得亂七八糟，臉上都帶著點兇相，但又不是那種亡命之徒的狠勁，看著更像是臨時湊來拿錢辦事的本地閒漢。
為首的是個大鬍子，個子高，塊頭大，抱臂站在正中，目光首首落在蘇東坡身上。
“可是眉山蘇公子？”
蘇東坡眉頭擰起，往前半步：“正是蘇軾。諸位攔路，所為何事？”
“不幹別的活。”大鬍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黃牙，“有人託我們在此待客。不傷誰性命，就是請你們在這兒耽擱幾日，等科考時限過了，自然放行。”
這話一齣，蘇家的人都變了臉色。
沈清禾坐在車裡，瞬間捋清來龍去脈。
不殺人、不劫財物，核心目的只有一件——拖慢行程，讓蘇家趕不上汴京科考。
科考三年一次，錯過了就是三年。對於讀書人來說，這比搶錢還狠。而且人家只是攔路，不動手傷人，就算報官，也定不了什麼大罪，事後很難追查。
管家又急又氣，上前一步：“你們私攔趕考士子，就不怕官府追責？”
“追責？”大鬍子嗤笑一聲，“我們只是本地人攔路討說法，又不曾傷人。這山高路遠，官府哪有閒工夫管這點破事？能定我們什麼重罪？”
他說著，往後一揮手：“兄弟們，把路看好了，別讓他們過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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