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又趕了小半日路，天擦黑的時候，終於到了路邊這家驛站。
說是驛站，其實就是個大點的客店，兼管官府驛馬。來往的人雜，趕考的書生、跑買賣的商人、趕路的差役，什麼人都有。
管家很快定下兩間上房，蘇洵父子一間，王弗和沈清禾一間，家丁們就在大堂湊合一晚。
王弗下車的時候腿有點軟，沈清禾伸手扶了一把。
“慢點，這一路顛的，回去先坐會兒，我去打熱水。”
“又要麻煩你。”王弗聲音軟軟的，臉色還是有點白。
“麻煩啥，應該的。”沈清禾笑了笑，扶著她進了屋。
屋子不大，一張木板床，一張舊木桌，窗紙有點破，風一吹呼啦啦響。條件一般，但至少能遮風擋雨。
把王弗安置好，沈清禾拎著木桶出門打水。剛拐過迴廊，就聽見牆角有人壓低聲音說話。
她腳步頓了頓，沒往前湊，就站在陰影裡聽。
“……確定是眉山蘇家？那個蘇洵帶倆兒子進京趕考的？”
“錯不了，我親眼看見的，那個高個子的就是大公子蘇軾，長得跟畫像上似的。”
“嘖嘖，名氣倒是大，就是不知道真本事怎麼樣。我聽說啊，他們家能有今天，全靠蘇洵跟歐陽修有關係，走後門的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那這次科考豈不是穩了？”
“穩個屁，京裡多少人盯著呢。我聽說啊，有人己經放話了，這次絕對不讓蘇家三父子好過。”
沈清禾站在陰影裡，挑了挑眉。
得，流言都傳到這兒來了。
傳得還挺快，白天才剛攔完路，晚上流言就跟上了。
看來對手是真把蘇家當成眼中釘了，沿路一路造勢，先把名聲搞臭，等進了汴京，再接著搞事。
她沒上前揭穿，也沒多聽，拎著木桶繼續往前走，就跟沒聽見似的。
打了熱水回屋，王弗正靠在床邊歇著，見她回來，笑了笑。
“辛苦你了，跑前跑後的。”
“沒事，順手的事。”沈清禾把水倒在盆裡，擰了塊熱帕子遞過去，“先擦擦臉，等下我給你泡點安神的草藥，喝了好睡覺。”
王弗接過帕子，輕聲道：“沈姑娘，你說……這次科考，會不會不太平啊？”
沈清禾抬頭看她。
王弗眼神里帶著點擔憂，顯然是白天攔路那事，加上這一路的風聲，讓她心裡不安。
“別想那麼多。”沈清禾語氣輕鬆，“是福不是禍，是禍躲不過。他們有張良計，我們有過牆梯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。”
她說得隨意，王弗卻被她逗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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