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古玩街最裡頭的角落裡，有家連招牌都懶得掛的古籍店。
門臉窄得只夠一個人側身進，門口堆著兩摞發黃的舊書，書脊上落的灰能種花。玻璃櫃臺上趴著個穿灰T恤的年輕男人，正拿鑷子夾著片殘破竹簡，對著放大鏡慢悠悠地看。
“小林。”
門口光線一暗，進來個頭髮花白的老頭，手裡拎著個帆布包，包角都磨出毛邊了。
林硯頭都沒抬：“周老師，您又來給我送活了？先說好，上回那批宋版殘頁還沒修完，您就是搬出天王老子我也得排隊。”
周老書匠也不客氣，自己拉過板凳坐下，從帆布包裡抽出個牛皮紙信封：“這回不是修書。”
“那更不接。”林硯終於抬起頭，露出一張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的臉，眼下還掛著明顯的黑眼圈，“我房租都快交不起了，您別是讓我義務勞動吧。”
“城南李山村，出土了幾塊漢代殘碑。”周老書匠把信封推過去，“文保部門想找人做墓葬形制勘定，走正規委託，酬勞這個數。”
他比了個手勢。
林硯掃了一眼，手裡鑷子頓了一下。
“您別坑我。”他放下鑷子，“漢代殘碑出土，說明底下大機率有東西。這種活不是隨便找個文職就能幹的，得進山實地探查，搞不好還得，”
“所以人家才找專業人才。”周老書匠打斷他，“我這一把老骨頭，腿腳早不行了，進山就是給人添麻煩。但你不去，這塊碑的墓誌銘沒人能認全，你是專攻先秦兩漢古文字的。”
林硯沉默了。
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竹簡，又看了看信封裡露出的酬勞預付款的邊角。
“周老師，我跟您說句實話。”林硯往後一靠，椅子發出吱呀的響聲，“我這人惜命得很。地下的事，我比誰都清楚有多兇險。古籍上記載的那些機關毒蟲流沙積石，哪個不是要人命的東西？”
“所以你就打算窩在這店裡修一輩子書？”
“修書怎麼了？”林硯理首氣壯，“修書安全，修書穩定，修書不用半夜擔心被粽子追著跑。”
周老書匠嘆了口氣，從兜裡掏出張照片拍在桌上：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林硯瞥了一眼，視線就挪不開了。
照片上是塊斷裂的漢白玉石碑，碑面陰刻篆書，字型古樸厚重，邊緣還帶著新鮮的泥土痕跡。最關鍵的是碑文左下角那個印記，
“這是……”林硯拿起照片湊近了看，“‘守藏’印？”
“沒錯。”周老書匠點點頭，“跟你在那批戰國竹簡裡考證出來的印記一模一樣。那座墓，很可能跟你追了三年的那條線索有關。”
林硯捏著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三年了。他啃完了一整箱古籍，跑遍了七個省的遺蹟，就是為了追溯那個“守藏”印記的來源。現線上索自己送上門了。
“行。”他把照片拍回桌上，“我接。”
周老書匠露出笑意，又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張名片：“另外，你一個人進山我不放心。這人是我託老鬼找的，野外經驗豐富，能補你的短板。”
林硯接過名片，上面就印了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，趙磊，野外勘探·搜救·機動保障。
“退伍兵？”林硯翻看名片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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