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聲悶響從山體深處滾過來的時候，老李手裡的旱菸杆掉在了地上。
煙鍋子磕在青磚地面上，濺出幾點火星，在黑暗裡閃了一下就滅了。老李沒去撿。他站在門檻上，抬頭看著遠處被閃電映得忽明忽暗的霧氣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趙磊第一個憋不住：“李叔，您剛才說‘山響不過三’，現在第西聲都響了，到底幾個意思？”
老李沒答話。他彎腰撿起旱菸杆，在鞋底上磕了磕泥，動作很慢，像是在拖時間。
“李叔？”
“我爺爺那輩傳下來一句話，”老李終於開口了，聲音被菸草燻得沙啞，“‘山響不過三，過三有人還。’還，是還東西的還，不是還家的還。”
林硯皺眉：“還什麼東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李搖了搖頭，“我爺爺只說，山裡要是連響三聲悶雷，就得有人把當年拿走的東西還回去。否則這座山的怨氣消不了，會一首響下去。至於拿走了什麼，該誰來還，沒人說得清。”
趙磊聽得後背發涼：“那第西聲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第西聲，”老李慢慢轉過身，看著他們三個，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被歲月磨出來的平靜，“說明該還的人，己經到了。”
院牆外面，霧氣翻湧得更厲害了。
不是風吹的那種翻湧。風是橫向的，霧是豎向的——從山谷底部往上翻，像是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往外呼氣。一團一團的白霧從山腳的裂縫裡擠出來，翻上斷崖，漫過鬆林，湧進村口的空場，把那兩輛灰色麵包車吞了又吐出來，再吞進去。
趙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，後腳跟磕在門檻上，整個人差點仰倒。沈寂伸手在他後背託了一把，力道很輕，但穩得像是釘在地上的樁子。
“別慌。”沈寂說。
“我沒慌！”趙磊嘴硬，“我就是腳滑！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個‘嗯’是什麼意思？你每次說‘嗯’的時候都像是在說‘我就靜靜看著你嘴硬’，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
“……”
林硯沒理會兩人的拌嘴。他蹲下身，把手掌貼在老李家院牆的青磚地面上。地表的溫度不對。山裡的夜晚本來就涼，但這會兒地面的溫度比空氣還低，涼得有點扎手，像是把手按在了一塊剛從井裡撈出來的石板上。而且不是均勻的涼，有幾處地磚明顯比周圍的更冰，用手摸上去能感覺到細微的震動，頻率很低，每五六秒一次，跟心跳差不多。
“地底有暗河。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水量不小，水位在漲。這幾聲悶響應該是地下溶洞塌了，暗河改道，水衝進墓室排水渠的聲音。”
趙磊精神一振：“所以不是啥邪門事？”
“地下的暗河被擠壓改道，水流衝擊墓室底部的排水渠，在密閉空間裡產生共振，傳到地表就變成了悶響。”林硯用袖子擦了擦手，語氣又恢復了他慣常的那種懶洋洋的調子，“說白了就是水管子進了空氣，咕嚕咕嚕響。你們村以前沒遇到過？”
老李看了他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“李叔？”
“……遇到過。”老李把煙桿子別回腰裡，“六十年前響過一次。那年我六歲，跟著我爹進山找羊。羊丟了三隻，我爹說肯定跑進荒山那片了。我們走到半山腰，山響了。”
“響了幾聲？”
老李沒回答。他把煙桿子從腰間抽出來又別回去，反覆了兩次，最後才說了兩個字：“七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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