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回了個“但願”。
第二天上午，安溪在另一個棚拍沈瑜在新城市的單人戲。她拍完兩場之後中場休息，喝水的時候掏出手機看到蘇晚發來的一條訊息，配了一張照片。照片裡顧宇穿著林懷遠的戲服站在室外人工降雨底下，全身溼透，頭髮貼在額頭上，雨線從他臉上流下來，他站著的位置是第三幕那條走廊外面的空地上。他低著頭，沒有表情。
安溪放大照片看了一眼——顧宇的指尖在鏡頭裡微微發白，那是人在冷雨裡站太久之後末梢迴圈變慢的表現。
安溪把手機鎖屏放回桌上。她閉了一下眼，沈瑜今天這場戲她還沒拍完，她腦子裡走了一遍待會兒的走位，把那個淋雨的畫面按到了工作備忘的最後一頁。再睜開眼的時候表情恢復如初，走進片場繼續拍。
但拍完今天的戲份之後，她回酒店的路上給蘇晚發了一條訊息：“他拍完了嗎？”
蘇晚秒回了一張圖。新圖裡顧宇裹著一件厚浴巾坐在摺疊椅上，頭髮還在滴水，手裡端著一杯熱水，整個人的臉色比中午那場戲之前白了一度。他身邊工作人員在調整裝置，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裡，嘴唇微微發紫。
安溪盯著那張圖看了幾秒，打了三個字：“他沒事吧？”
“凍得夠嗆，但人清醒著。周牧讓他明天休息一天。”
安溪回了“好”，把手機塞回兜裡。
晚上七點多安溪下樓去酒店大堂買水。她從自動售貨機裡拿了一瓶礦泉水，轉身的時候看見顧宇從電梯裡出來，穿著酒店的浴袍，頭髮還潮著，臉色比蘇晚發的照片裡好了一些，嘴唇的顏色回來了。
兩個人隔著大堂幾步的距離對上了視線。顧宇的腳步頓了一下，然後走過來。“你今天拍完了？”
“拍完了。”安溪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口，“你淋了西十分鐘？”
顧宇把浴袍的帶子重新系了一下，動作不太自然。“周牧要幾個不同角度的鏡頭。”
“西十分鐘，人工降雨，那水是涼的。”安溪看著他，語氣平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，“你明天休息吧。”
顧宇低頭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怎麼知道明天休息？”
“蘇晚說的。”安溪把礦泉水瓶蓋擰緊，“明天別去片場了，緩一緩。”
她說完衝他點了下頭，轉身往電梯方向走了。顧宇站在大堂裡看著她的背影，她今天穿一件淺灰色的衛衣，褲腿有點長拖在鞋面上，走路的時候褲腳一擺一擺的。他忽然說了一句：“你明天在哪個棚拍？”
安溪己經走到電梯口了，聽到這話偏過頭：“C棚。”
“哦。”顧宇把手插進浴袍口袋裡，電梯門合上了。
那天晚上安溪洗完澡坐在床邊看書，翻了十幾頁發現什麼都沒看進去。她把書合上扔在床頭櫃上，心裡莫名其妙地在想一件事——顧宇站了西十分鐘人工降雨，那種戲如果她在他對面，她可能會提前給他一個情緒入口讓他身體暖起來。但今天她不在，他就那麼硬扛著拍完了。
她把這個念頭歸為“搭戲搭檔的專業擔憂”，躺下關燈了。
第二天上午，安溪在C棚拍沈瑜在新城市路邊攤吃飯的一場戲。一場很簡單的單人戲，兩分鐘，她吃了三口面就過了。拍完她站起來準備回化妝間，餘光瞥見片場入口的簾子掀了一下，一個人影閃進來，很快又縮回去了。
她沒看清是誰。但下一場戲開拍之前，道具組小孟端了一杯熱薑茶過來塞到她手裡。“溪姐，剛才外面有人送來的，說是給你的。”
安溪低頭看著那杯熱薑茶。姜味混著紅糖的甜從杯口冒出來，霧氣拂過她的指尖。“誰送的？”
小孟聳了聳肩：“一個男的，戴著口罩沒看清。放那兒就走了。”
安溪握著那杯薑茶站了幾秒。她今天沒有拍淋雨的戲，也沒有任何需要在冷風裡站著的鏡頭，這杯薑茶送得莫名其妙。她低頭喝了一口，姜的辣味從喉嚨一路燒進胃裡，熱烘烘的。
下午收工之後安溪從C棚走回酒店，路過主片場的時候看見顧宇正坐在道具組那邊跟小孟說話。他穿著一件厚外套，臉色恢復得不錯，手裡端著一杯跟上午一模一樣的薑茶。
安溪走過去，顧宇抬頭看見她，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。“你收工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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