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三上午，安溪剛拍完一場沈瑜在新城市找房子的戲，張姐的電話就來了。
“下午助理來報到，你人在片場吧？”張姐的聲音乾脆利落，“小姑娘叫林念，剛畢業，我親自面試了三輪，人很勤快，做事仔細。你先帶兩天看看，不合適再換。”
安溪靠在場務的箱子上擦了把額頭上的汗，十一月了，片場的室內景還是悶熱。“好，張姐你安排就行。”
掛了電話她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兩秒。“助理”這兩個字她以前只在別人的嘴裡聽過——對手演員的助理、導演的助理、投資人的助理。從來沒有人是“安溪的助理”。她想象了一下自己身後跟著一個拎包的人，莫名覺得有點不自在，但也沒多想，放下手機去拍下一場了。
下午三點，林唸到了片場。
安溪正在拍跟配角的一場對戲，餘光掃到片場入口站了一個扎馬尾的小姑娘，穿淺藍色衛衣，揹著雙肩包，手裡攥著一本嶄新的筆記本，站在入口處沒敢往裡走，左看右看的。蘇晚正好在旁邊，走過去跟她說了幾句話，然後朝安溪的方向指了指。
林念望過來的時候安溪剛演完一條，正低頭看回放。她沒注意到入口那邊的動靜，等拍完第二遍走回休息區的時候才發現摺疊椅旁邊多了一個人——小姑娘站得規規矩矩的，手放在身前，筆記本抱在胸口。
“安溪老師好！”林唸的聲音有點緊張，尾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，“我叫林念，張姐讓我過來報到。”
安溪看了她一眼。二十出頭，眼睛大，臉頰上有一點嬰兒肥，衛衣拉鍊拉到最頂，拉鍊頭上掛著一個迷你星形吊墜。整個人透著一股剛畢業的乾淨勁兒，像一張還沒被寫滿的紙。
“別叫老師。”安溪坐下來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口，“叫安溪就行。”
林唸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安溪姐！”
安溪被這聲“姐”叫得愣了一下。之前劇組的小姑娘都管她叫“溪姐”，聽慣了，但林念這聲“安溪姐”跟小孟她們那種隨意的叫法不太一樣，帶著一種認真的、謹慎的崇拜。安溪看著這張年輕的臉，忽然想起自己剛畢業那年也差不多這個年紀，一模一樣的神采，一模一樣的“我要好好幹”的表情。
她點了下頭，把水瓶放到一邊。“坐。片場不用站那麼首，你自然一點就行。”
林念在旁邊另一張摺疊椅上坐下來，屁股只坐了椅面的三分之一，筆記本攤在膝蓋上，筆握在手裡。“安溪姐，張姐說你最近拍《逆光》，我能不能在旁邊看？不打擾的，我就在邊上待著，記一下你的習慣和喜好。”
安溪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從哪兒畢業的？”
“北電，戲文系。”
安溪挑了挑眉：“戲文系畢業來當藝人助理？”
“我喜歡跟組。”林念撓了撓鼻尖，“而且張姐說跟著你我能學到東西。”
安溪沒再追問。她看了一眼時間，下一場戲還有十五分鐘，站起來往片場走的時候林念也站起來了，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。安溪走了幾步回頭：“不用這麼緊跟，你別丟了就行。”
林念聽話地往後退了半步。安溪轉過頭繼續走，餘光瞥見小姑娘確實沒再往前湊，老老實實地在兩步外跟著，筆記本抱在胸前。
下午的幾場戲林念一首坐在片場邊上的摺疊椅上看。安溪跟顧宇拍一場簡短的對戲，兩人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坐著，臺詞不多但節奏緊密。安溪入戲迅速，整條走下來毫無破綻。顧宇現在的狀態也比前兩週穩了很多，雖然還需要安溪在開拍前給他一個眼神提示，但接戲己經很少卡頓了。
拍完一條，周牧喊了“過”。安溪從戲裡的狀態出來，回休息區喝水。經過林念身邊的時候小姑娘忽然小聲說了一句：“安溪姐，你剛才最後那句臺詞頓的那一下……太厲害了。”
安溪偏頭看她：“哪個頓？”
“就是你說完“不用了”之後停了半秒才抬頭看對方。那個停頓讓沈瑜跟前面幾場戲拉開了層次。”林念說著在本子上快速記了一筆，抬頭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。
安溪看了她兩秒，把水瓶擰好放在桌上。“你看得挺細。”
“我喜歡看人演戲。”林念笑得有點不好意思，“在學校的西年每場話劇匯演我都看，畢業論文寫的就是演員的表演節奏。”
安溪點了下頭沒再說什麼，但心裡對這個小姑娘多了一分好感。她轉身往片場走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——不是別人誇她演得好開心，而是那種“忽然被人看見了某個自己精心設計過的細節”的微小的滿足感。
顧宇從片場另一邊走過來準備拍下一場的時候，看見安溪座位旁邊多了一張陌生的面孔。林念正低頭記筆記，沒注意到有人走近。顧宇的腳步頓了一下，目光在那個扎馬尾的小女孩身上停了一拍，然後走到安溪身邊：“你助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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