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姐回了個“那就行”。
隔了大概一分鐘，張姐又發了一條：“對了，星河那邊給你接了個代言的前期溝通，日用品類的，我看了品牌方給的brief，調性跟你比較搭。具體細節下週談，你先把拍完這周的戲。”
安溪看著“代言”兩個字，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。五年前她剛畢業的時候接過一個不到十萬塊的廣告，後來被雪藏之後連群演的活兒都要自己去搶。現在張姐輕描淡寫地說“給你接了個代言”，好像這件事跟去超市買瓶醬油差不多平常。
她回了“好”，然後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。
翻了翻明天的拍攝計劃，她看到下午三點收工之後要跟顧宇走戲，標註了“第五幕——樓梯間”幾個字。她合上劇本洗了澡出來，發現微信多了一條未讀訊息。顧宇在二十分鐘前發了一條：“明天的走戲你不用提前準備，我來想排程。”
安溪看著這條訊息愣了一下。這是顧宇第一次說“我來想”——之前所有的走戲和排程都是她提的，他跟著走。現在他說“我來想”，雖然只是排程，但這個詞從他的對話方塊裡出現的時候，安溪心裡有一絲意外。
她回了一個“好”字。
對面很快回了一個“嗯”。
安溪把手機放下來準備關燈。螢幕又亮了一下，她拿起來看，顧宇又補了一句：“你助理今天到了？”
“對。”
“看著還行？”
安溪看著這個問題，覺得有點莫名——顧宇什麼時候關心起別人的助理來了。但她還是回了：“挺認真的一個姑娘。”
顧宇那邊停了一會兒，回了一句：“那就行。”然後沒了下文。
安溪鎖了屏關了燈。黑暗中她翻了個身想明天的戲，腦子裡過了兩遍走位，然後閉眼睡覺。
第二天下午三點收工之後，安溪到樓梯間的佈景等顧宇。樓梯間搭在二號棚的一角，窄窄的，灰牆鐵欄杆，一盞昏黃的壁燈。這場戲是林懷遠在樓梯間裡獨自坐著的長鏡頭，沈瑜不在場，但安溪要站在樓梯拐角處給他一個“影子”。
她站在拐角等了大概兩分鐘，顧宇從外面走進來。他穿著林懷遠那件黑色大衣，頭髮被造型師抓得略微凌亂，手裡攥著一枚髮夾——就是道具組那枚銀色的、掉了漆的小東西。
“來了。”安溪靠在樓梯拐角的牆上看著他，“排程你想好了？”
顧宇走到樓梯中間那一級臺階坐下，兩條腿伸長搭在下一級上。他抬頭看向安溪站的位置——樓梯拐角處有半面牆壁擋著，從她站的視角恰好能看到他的側臉。“你就站在那兒別動。我在下面坐著，偶爾抬頭看一眼拐角的方向。”
安溪點了下頭。顧宇在臺階上坐定，把那枚髮夾握在手心裡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“開始。”他說。
安溪站在拐角不動。從她的角度看過去，顧宇坐在樓梯中間，壁燈的光從他頭頂斜著打下來，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圈光暈。他沒有說話，就那麼坐著，偶爾把髮夾從左手換到右手，偶爾抬頭看一眼拐角——她站的那面牆的輪廓被燈光勾出來，投在樓梯間的地面上，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影子上。
他演了大概三分鐘。安溪站在拐角看著他，注意到他的呼吸節奏。每一次深呼吸他低頭看髮夾的觸感都不一樣，第一次他在確認它還握在手裡，第二次他在感受它邊緣的銳度，第三次他是用那一點刺痛來提醒自己“她在外面”。
周牧沒在。這場走戲是兩人自己安排的，沒有攝影機，沒有監視器，沒有聲音。整個樓梯間裡安靜極了，只有顧宇偶爾調整坐姿時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。
安溪站在拐角沒有出聲。她看著他在燈光下反覆檢視那枚髮夾的手指動作，看著他每隔一段時間抬頭看向拐角的固定頻率，看著他在最後一次抬頭之後把髮夾攥進掌心攥了很久，然後鬆開手，撥出一口氣。
“行了。”顧宇從臺階上站起來，拍了拍大衣後面沾的灰，朝安溪走過來。“怎麼樣？”
安溪靠在牆上沒動。她看著他走近，近到壁燈的光把他的臉照得清清楚楚。“你最後那次攥髮夾的時候，你在想什麼？”
顧宇在她面前兩步遠的位置站定，跟她對視了一秒。“想你要是真的站在那兒該多好。”
安溪愣了一下：“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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