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最後一場戲收工的時候，安溪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——六點十分。她回化妝間卸了妝換回自己的衣服，出來的時候林念正抱著筆記本站在門口等她。
“安溪姐，今天還有別的安排嗎？”林念翻了翻記事本，“張姐說下週代言的事她先跟品牌方過一遍，等你這邊拍完再聊。”
“今晚沒事，你先回去吧。”安溪把外套拉鍊拉好，“明天上午有戲，你八點到片場就行。”
林念點頭走了，走之前回頭看了安溪一眼，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，最後只是擺了擺手走了。安溪看著她的背影在走廊盡頭拐彎，心想這個姑娘剛來三天己經能記住她所有的走位習慣和道具位置了，做事確實仔細。
她往電梯走的時候掏出手機看到蘇晚發來一條訊息：“今晚開會推遲了，製片人臨時有事放鴿子。你現在幹嘛？”
安溪按了電梯按鈕，回：“剛收工。顧宇約了七點吃飯。”
蘇晚那邊沉默了幾秒，然後回了一段語音。安溪點開聽，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笑意：“顧宇約你吃飯？今天又不是什麼節日。”
“他說晚上沒事，我也沒事。”安溪打字回，“你要不要一起？”
蘇晚那邊又沉默了幾秒，這次比剛才長。然後回過來一條文字：“你邀我一起？”
“怎麼了？”
“沒有，行，我跟你去。”蘇晚的文字後面跟了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。
安溪看著那個表情沒看懂，鎖了屏進電梯了。她回房間換了件乾淨的淺灰色毛衣，把頭髮重新紮了一下。收拾完看了看鏡子覺得可以了，下樓到大堂的時候六點五十。
顧宇己經到了。他坐在大堂的沙發上看手機，穿一件深灰色的外套，裡面的白T領口乾淨平整。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，目光在安溪身上停了一瞬，然後從沙發上站起來：“走吧，訂了家——”
“稍等下，蘇晚也來。”安溪說，“她今晚沒事，一起吃。”
顧宇站起來的動作頓了一下，大概零點幾秒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但安溪注意到他微微張了一半的嘴合上了。“……蘇晚？”
“嗯，她說要來。”安溪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，“她應該馬上下樓。”
顧宇站在沙發旁邊，手插進外套口袋裡。他的表情維持在一個“好的沒問題”的檔位上，但安溪低頭看手機的時間裡他的目光在她頭頂上方停了一下，那一下里有某種很淡的、被她自己也沒察覺到的東西在沉下去，然後他收回來了。
蘇晚從電梯出來的時候笑得特別正常。“來了來了！”她快步走過來拍了拍顧宇的肩膀，“難得你主動約飯，我怎麼能不來蹭一頓。”
顧宇看著她，眼神里有“你是不是故意的”五個字。蘇晚回了他一個“我就是故意的”的笑容，然後轉頭挽住安溪的胳膊：“走吧走吧，今天吃什麼？”
“烤肉？”顧宇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，“上次那家。”
“行。”蘇晚拉著安溪走前面，顧宇跟在後面出了酒店大門。晚風灌進來的時候安溪縮了縮肩膀，蘇晚挽著她胳膊的手緊了緊。
烤肉店還是上次那家，塑膠桌椅支在店門口人行道上，炭火的熱氣把周圍的空氣烤得暖融融的。三個人坐下來的時候蘇晚自然地坐在了安溪旁邊，顧宇一個人坐在對面。他翻選單的動作比上次快了一些，像是想掩飾什麼。
蘇晚點了一打生蠔和幾串牛肉，安溪要了罐可樂。顧宇沒點啤酒，要了一杯檸檬水——跟上次一樣，但他喝了一口才發現自己又點了檸檬水，對著杯子看了兩秒，沒換。
“安溪。”蘇晚一邊拿筷子拆開一邊說，“今天張姐給你發的那條代言訊息，那個品牌我認識，調性確實適合你。”
安溪接過話頭：“日用品那個？我看了brief，感覺還可以，跟沈瑜的氣質有一段是重合的。”
“那正好，你從《逆光》出來無縫銜接。”蘇晚夾了一塊烤好的肉放進安溪碗裡，“後續的戲張姐也在談，她給你篩了幾個本子，都是質量不錯的。”
顧宇坐在對面烤著另一片肉，聽著兩個人聊工作。他發現自己插不上話——安溪跟蘇晚聊的都是他不太瞭解的領域，代言、brief、專案週期，這些詞他熟悉但從沒認真研究過。他以前覺得那些東西離自己很遠，有經紀人和團隊在管，他只需要在鏡頭前出現就行了。但此刻他坐在對面看著安溪低頭翻手機上的工作訊息，忽然意識到她的生活裡這些東西佔據著相當大的比例——她會認真研究每一個代言brief，仔細篩選每一個本子，在備忘錄裡密密麻麻地記工作筆記。
“顧宇。”蘇晚忽然叫他，“你哥公司給安溪配的經紀團隊你還滿意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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